第二章 警惕警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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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溜,可沒地方要我啊,還得把這把椅子坐牢。

    " 梅英正經道:"東燃,這項目可不能搞砸,我怎麼聽說項目還沒到,市裡已經亂許願了?你可要記住,項目對你來說就是政治生命,千萬不敢馬虎。

    " 孟東燃的心重了一下,是啊,最近一段日子,圍繞着即将開工的柳桐公路,桐江四下已經有了動靜,那種強烈的氣味已經讓他感覺到,自己這個發改委主任,又要處在風口浪尖上了。

     孟東燃拿着項目批複來到市委,市委書記潘向明剛剛送走一撥客人,心情顯得很愉悅。

    "東燃啊,你來得正好,剛才開發區管委會老季跟我說了件事,正想找你商量呢。

    " 一聽潘向明用了商量兩個字,孟東燃心裡一熱,潘向明不比趙乃鋅,向來對他都是官話原則話,如此親切他還是第一次遇到。

    他往前邁了一步,站在潘向明桌邊:"我是急着跟書記彙報工作。

    " "項目的事吧,先放放,不急,高新區這家台資企業,你怎麼考慮的?" 潘向明說的,是高新區一家叫嘉良集團的台資企業,老闆陳嘉良是台灣富商,這家台資企業是趙乃鋅擔任市長後不遺餘力引來的,目前掌握着至少五項世界一流的核心技術,而且旗下聚集了一大批精英。

    陳嘉良有兩個太太,一是原配,明的,在台灣島上。

    另一位是到桐江投資時認識的,暗的,女人名叫何碧欣,很年輕,目前是嘉良電子總經理。

    陳嘉良本來在桐江幹得野心勃勃,嘉良電子發展迅猛,可惜年前他太太突然去世,這事對陳嘉良打擊深重,也許是良心發現,陳嘉良認為在桐江投資的這幾年,冷落了太太,把全部熱情給了何碧欣,于是毅然做出一個決定,回到台灣島上,守着妻子的亡靈。

    念在趙乃鋅當初坦誠相待,真誠相邀的那份情上,陳嘉良找到趙乃鋅,想把嘉良電子低價轉讓給國内企業,但前提有兩個,一是這家企業有足夠的生命力和競争力,另一個就是必須無條件安排好何碧欣,何碧欣原來是總經理,企業轉讓後仍然是嘉良電子這一塊的總經理。

    消息傳出,想争到這塊肥肉的企業不下十家,都是在高新産業區叫得響的。

    但真正具備資格的,怕就隻有兩個人,一個是謝華敏,另一個就是國風集團孫國鋒。

     孟東燃知道,市長趙乃鋅一心是想把嘉良嫁給謝華敏的,縱然孫國鋒跟趙乃鋅關系也不簡單,但謝華敏更占優勢。

    這事之所以耽誤着沒定下來,是陳嘉良的小情人何碧欣不知讓孫國鋒采取了什麼手段,在很短的時間内就給套熱乎了,怎麼也不肯把嘉良股權轉讓給光華,趙乃鋅做了不少工作,仍然沒把兩個女人的手牽在一起,相反,何碧欣現在對謝華敏是成見越來越深。

     但孟東燃沒想到,書記潘向明忽然關心起這事來,看來剛才送走的管委會主任季棟梁沒少給潘向明吹邪風。

     季棟梁這個人,陰着呢,仗着跟潘向明距離近,輕易不把誰放眼裡,高新區又是桐江的黃金地盤,政績中的政績,他就像封疆大吏一樣在桐江顯得牛氣十足,有時趙乃鋅面子都不給。

     孟東燃暗暗吸了一口冷氣,道:"方案已經讨論過幾次了,目前能吃得下嘉良的,無外乎國風和光華,當然最終誰有這個福,還要看何總那邊怎麼想。

    " 孟東燃的話說得既婉轉又圓滑,幾層意思都表達到了,而且他還特意把國風提在了前面,正好跟趙乃鋅面前說時的次序打了個颠倒,因為他判斷着,書記潘向明是傾向孫國鋒的。

    沒别的原因,外界都在傳說,謝華敏跟趙乃鋅有點那個,跟市長那個的,書記這邊當然不痛快,這也是官場一大特色吧。

     潘向明哦了一聲,笑看着孟東燃,語氣依舊暢快地問:"那你呢,覺得哪家合适?" 孟東燃不敢貿然作答,潘向明絕不會平白無故問這個,一定是他聽到了什麼,或者季棟梁讓他吃了什麼定心丸。

    斟酌詞句道:"要說兩家企業差不多,各有特色吧,國風管理有方,負債輕,開拓勁不足。

    光華相對超前,但管理上漏洞不少。

    "孟東燃這樣說,是有前面黑用工那事墊着底,雖然這事沒掀起什麼大的波瀾,但難保不會在潘向明心裡留下疙瘩。

     潘向明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聽他拐着彎兒不肯讓話着地,打斷道:"還是直說了吧,剛才老季跟我講,嘉良這邊對黑用工一事頗有看法,認為現代企業不該這樣,人家外企的覺悟就是高,法治意識也強,這是我們需要學習的地方。

    嘉良現在有困難,我們不能辜負陳老先生一片厚望,要盡快把問題落到實處。

    老季剛才跟我提到一家企業,叫什麼科興電子,回頭你再跟老季核實一下。

    在嘉良收購這件事上我們要掌握兩個原則,一是強強聯合,一定要把這支花嫁接到最有生命力的樹上。

    另外要充分尊重何碧欣意見,不能搞拉郞配,更不能違背人家心願搞什麼填補工程,我們自己的企業有困難,要自己克服,突圍戰要自己打,不能拿人家的優勢來掩蓋我們的劣勢,更不能拿人家的子彈來喂我們的槍。

    還有,你們要多聽聽管委會的意見,畢竟他們是婆婆,哪個媳婦勤快哪個媳婦懶惰,誰的臉上有麻子,誰的鼻子是隆過的,他們掌握得透,有發言權,千萬不要搞成兩張皮。

    " 孟東燃一邊側耳傾聽,一邊不住地點頭,潘向明話說完了,他的汗也下來了。

    潘向明這番話,聽着像是沒有批評的意思,但仔細一揣摩,不滿的成分占了一大半。

    特别是後面點到跟管委會的關系,批評的意味還是很濃。

    孟東燃跟季棟梁關系一直不怎麼融洽,兩人算是老同事,更是老對手,當年孟東燃在桐壩區任區長,季棟梁是區委第一副書記,合作的少,拆台的多,特别是桐壩區幾塊地的處置上,兩人分歧尤其大,孟東燃是區長,他有決定權,季棟梁隻能把不滿擱在心裡。

    後來到市裡,孟東燃擔任市府副秘書長兼辦公室主任,季棟梁擔任市委政研室主任,同級不同權,季棟梁還是輸給了孟東燃。

    發改委主任調整時,兩人的心思又碰到一起,季棟梁也虎視眈眈盯着這位子,可惜江上源不知暗中使了什麼勁,讓一向對他不怎麼的潘向明為他說話,反把季棟梁這邊給冷落了。

    季棟梁最終敗北,但他沒輕易繳械,而是迅速調轉槍頭,又瞄向高新區,這次潘向明幫了他,将原來管委會主任調到市人大常國安手下吃閑飯,騰出這個相對實惠又奪目的位子,安撫住了季棟梁那顆失落的心。

    潘向明讓孟東燃多聽管委會的,定是季棟梁搶先一步告了黑狀。

    卑鄙小人,還不知在書記面前說了多少沒影子的話呢。

    孟東燃心裡恨着,嘴上卻道:"下去之後我們就抓落實,一定按書記的指示辦,多聽季主任的。

    " 潘向明呵呵笑了兩聲,這才把話題扯到柳桐公路上。

     潘向明這天沒給孟東燃任何暗示,講話十分原則,要求發改委在柳桐公路這一重大項目上負起高度責任來,一要公開招标,嚴格把關。

    二要杜絕一切說情者,不能把它做成人情工程。

    三要高度重視工程質量,嚴格财務紀律,加大資金監督,不能學雙海高速那樣,路沒建起來,反把六名領導幹部建了進去。

     雙海高速是桐江雙石灣至海天礦業區的一條公路,前年修的,可惜路修一半,就因承包商和管理部門的人鬧翻,結果引出一樁貪污腐敗案,最後六名處級以上幹部進了監獄。

    具有諷刺意味的是,該公路管委會主任是承包商萬達路業老總錢萬達的親姐夫,公開的說法是姐夫和小舅子分贓不公,導緻内亂,其實是管委會主任老柴拿着小舅子孝敬的錢在外面養女人,還養了不止一個,老婆錢婷氣不過,開車投了江。

    為給姐姐雪仇,錢萬達才放着項目不做,開始告狀,最後把姐夫連同自己一并告進了監獄。

     類似的教訓的确得記住,并時時引以為戒。

    孟東燃也正兒八經給潘向明表了态,說絕不辜負書記厚望,一定要把柳桐公路建成放心工程,樣闆工程,還有群衆滿意工程。

     潘向明笑眯眯地說:"有孟主任這番話,我就放心了,現在發改委可是衆目關注啊,你這個新官,一定要燒起三把火來。

    " 回來的路上,孟東燃反複咂磨着潘向明這句話,還有潘向明臉上看似随意實則充滿味道的笑。

     3 宴請太多了并不是件好事,孟東燃一下午接了六通電話,都是請他一塊坐坐的,除去老同學孫國鋒,還有五家。

    孟東燃有點為難,覺得哪家也不能推,都應該去坐坐,可他今天實在沒心情,再者也沒有分身術。

     官場上的坐坐意味很深刻,情況也分好幾種,孟東燃向來在這方面很謹慎,更多的時候,他隻接受朋友之間的邀請,而且力求做到禮尚往來。

    對那些來自企業特别是開發商或商業掮客的邀請,他一律拒絕。

    沒辦法,吃人嘴短拿人手軟,甜蜜的背後往往就是烈性毒藥,孟東燃不得不防。

    朋友之間則不同,時間久了,大家需要一起交流,聯絡感情,互通情報,這種朋友事實上就是同盟,彼此都是一個戰壕裡的。

    幾乎每個官場中人,都有這樣一個戰壕,也有這樣一批同盟軍,孤軍作戰那全是廢話。

    孟東燃自不例外,但自從擔任市府副秘書長後,他慢慢把這個圈子縮小,能精簡的盡量精簡,能疏遠的盡力疏遠,兵多了累将,人到了一定位置,圈子不能太大,要精,更要實用,有三、五個鐵了心而且互相能撐得起台面的足矣。

    到發改委後,孟東燃隔一兩個禮拜,就要請這些人聚聚,信口開河中,就能掌握不少信息,特别是關于市委、人大、政府三套班子之間那種微妙而又令人頭痛的關系,就是從這個渠道掌握的。

    目前來看,桐江四大班子,政協算是徹底靠邊站,人家有自知之明,插不進來就不插,管好自己一畝三分地便是,種種花養養鳥,實在悶了就讓委員們安排洗個澡。

    人大照說也該有這份自知之明,可惜桐江人大有些特殊,照理潘向明到桐江,是要市委書記人大主任一肩挑的,但潘向明發揚風格,以高姿态向省委建言,把主任位置讓出來,成全了常國安。

    這也讓他跟常國安的關系近了一大步,使常國安這個地頭蛇跟潘向明這條強龍有了某種默契,也結成了一個新的同盟。

    而政府跟人大的關系,卻越來越僵,早在趙乃鋅取掉頭上那個代字時,常國安就暗中發力,差點沒把趙乃鋅排擠出桐江。

    趙乃鋅闖過了險關,手上就有了一系列動作,對人大格外"關照",常常讓常國安大發雷霆。

    對常國安這棵樹下遮陰納涼的,"關照"就更不用說,獨獨孟東燃是例外。

    常趙二人相鬥,潘向明明着裝不知道,暗中卻偷偷看熱鬧,熱鬧過頭了,出來調解一下,拍拍這個肩,摟摟那個脖子,就把矛盾壓了下去。

    也有實在壓不下去的,就讓他們鬥,鬥出個你死我活來。

    自來水公司水價上調以及桐江兩個新開發小區水污染事件就是這方面典型的例子,到現在常、趙二人還騎在虎上,誰也不肯先下來。

    這些事到了孟東燃他們這幫人嘴裡,就成了下酒的好菜,葷加素,再調點香料,給你吃出一大串味來。

     這天請孟東燃的,就有人大秘書長喬良玉,政府副秘書長劉澤江,還有桐江自來水公司總經理、人稱桐江野百合的蘇紅豔。

    光華董事長謝華敏也出乎意料打來電話,矜持與含蓄間委婉地表露了想跟孟東燃單獨坐坐的意思。

     孟東燃難住了,這幫人怎麼一股腦湊了上來,就像他這個發改委主任突然升值一般,他不知道腳該往誰那邊邁,晚上這頓飯到底該把胃交給哪一個?鬥争來鬥争去,恍然明白,難住他的其實就一個人:謝華敏。

     謝華敏那春風吹開般的桃花笑奤在他眼前盛開。

     手機再次叫響,是辦公室主任李開望打來的,孟東燃咳嗽了一聲,問李開望:"什麼事?" 李開望的聲音有點急:"主任,還是黑用工的事,本來陳菲已經答應,這事不再報道,我以為她說話算數,今天下午她突然又來到桐江,還帶了五、六個同行,我現在在光華集團,謝總不在,陳菲跟光華範副總吵翻了,範副總要用過激手段,被我擋住了。

    " 孟東燃一聽就炸了,這個陳菲,五十萬的廣告費孫國鋒也給她了,光華還變相送了她一份厚禮,怎麼還不甘休? "亂扯什麼淡,她一個記者能翻天,你問問她,到底想幹什麼?!" "主任你先别生氣,陳菲已被我安撫住,宣傳部肖科長也在光華,可是跟陳菲一道來的有個叫時健的,是省電視台特别關注欄目的,這人實在有點過分,居然……" 孟東燃心裡咯噔一聲,下意識就問:"怎麼了?" 李開望吞吐道:"他把肖科長罵哭了。

    " 孟東燃強壓着的火猛地竄了上來:"一幫狗東西,他們想翻天是不?" 孟東燃對記者這個群類一直沒什麼好感,可能接觸得多,對記者群中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目空一切拿着一張記者證四處吆喝為所欲為的家夥傷透了腦筋,平日他還能勉勉強強對人家客套一下,一旦被激怒,心裡那股火就恨不得立馬燒出來。

    李開望不敢再多言了,他是想請孟東燃出面,晚上壓壓場,這事不壓下去,再燒起幾股野火那就實在不好交差了。

    一聽孟東燃發火,舌頭底下壓了又壓的話還是沒敢說出來,悻悻然挂了電話。

     跟李開望通完電話,市長趙乃鋅又打了進來,劈頭就問:"那個陳菲怎麼回事,沒完沒了是不是?" 孟東燃趕忙解釋:"我也是剛聽說,正在想辦法解決呢,請市長放心,她挑不起風浪的。

    " "你親自去見她,挑明了跟她說,黑用工是有,她的筆要是能把黑用工這種事滅掉,我趙乃鋅親自到報社給她請功。

    " "市長息怒,市長息怒,黃毛丫頭不知輕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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