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警惕警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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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名單說:“你要是不參加進來,我隻能讓上源同志進了。

    ”孟東燃這才覺氣味不對,婉轉中又帶着果決,道:“上源副主任是有這個熱情,積極性蠻高,但今年發改委工作量大,金融危機不好對付啊,把這麼一員大将抽走,發改委的工作就要拖後腿。

    我看這個擔子就不給他加了,我挑吧。

    ” 趙乃鋅聽了這句,會心地笑了。

    一盤奧妙無窮的棋,就這樣被他們擺好了。

     現在,孟東燃開始下棋了,這盤棋再要是不下,棋子就會被别人控制住,孟東燃不想要這樣的結果。

     孟東燃和黃國民再次來到三江口,三江口在桐江很特别,一則它是個交通彙集地,南來北往的人都要通過這兒進入桐江。

    這些年它又成了桐江性産業基地,也有人把它叫作桐江紅燈區,桐江著名的夜總會帝皇和鑽石就在這裡。

    另外三江口又是假貨泛濫的地方,不管是電子産品,還是化妝品,隻要全國叫得響的品牌,在三江口都能找到。

    有人說,桐江一半的經濟是假貨支撐的,也有人說桐江除高新産業區外,還有一個特色産業區,這個産業區就是三江口。

     孟東燃很少到三江口來,黃國民喜歡這裡,孟東燃也就裝作喜歡了。

    兩個人來到黃國民小舅子開的茶樹下酒吧,他小舅子之前因為詐騙坐過牢,出來沒什麼事可幹,在黃國民的幫忙下投資弄了這家酒吧,生意還算不錯,特别是那些特色服務,幫酒吧招攬來不少生意。

    時間還早,酒吧人不多,熱鬧要等到午夜時分,脫衣舞還有人妖表演會讓酒吧的氣氛達到高xdx潮。

    黃國民開玩笑說:“有興趣沒,有興趣給你叫倆妹妹陪?”孟東燃說:“好啊,隻要你黃大局長敢要,我怕什麼?”黃國民擂他一拳:“你故意啊,明知是我小舅子開的,還讓我找死。

    ”孟東燃壞笑道:“小舅子怕啥,這世上隻有小姨子可怕。

    ”黃國民三年前跟小姨子鬧出過一段笑話,差點把老婆逼得跳了江。

    孟東燃說這話絕無捅他傷疤的意思,男人拿小姨子說事,是一種習慣中的習慣,孟東燃自己還經常讓人拿小姨子開涮呢。

    黃國民自然不會介意,好了傷疤忘了痛,是天下男人的通病,黃國民這方面病得厲害。

    這家酒吧表面是他小舅子開的,真正的股東卻是他,但是不幸得很,他現在跟舅子媳婦有那層意思了,三天兩頭往這跑,是舅子媳婦在深情召喚。

    誰說兔子不吃窩邊草,黃國民這隻狡猾的兔子,專吃窩邊草呢。

     窩邊草吃起來過瘾、刺激,而且肥水不流外人田,大不了這家酒吧的利潤全算他們的。

     兩人還沒坐定,黃國民舅子媳婦一身妖娆跑來了,遠遠就笑嗲嗲的,花枝亂顫。

    孟東燃瞥了一眼,扭過目光,他怕這種女人,這種眉态間盡是勾引之相的女人,對男人來說是禍不是福。

    可黃國民偏是愛死這味道,還未等舅子媳婦發嗲,他就先浪上了:“穿這麼少,也不怕客人把你吃了?” “你是客人,那你吃啊。

    ”舅子媳婦飛個野眉,軟軟地笑了下,就望住了孟東燃。

     黃國民向舅子媳婦介紹了孟東燃,不過沒把他官職說出來,隻道是他大哥,很牛逼的人物,讓舅子媳婦以後關照點,千萬别慢待。

     “好啊,我就怕孟大哥不來呢,我這地方小,就怕孟大哥看不上,不過小地方也有小地方的熱鬧,隻要來,包孟大哥滿意。

    ”說完,殷切地等孟東燃回話。

     舅子媳婦叫蔡慧,孟東燃隻好說:“蔡妹妹的地盤,當然要勤來了,隻要黃大局長不介意,我天天來。

    ” “我介什麼意,你天天來,最好在這裡辦公,今天就說定啊。

    ”兩人說着笑出了聲,蔡慧也跟着笑,她一笑,全身就都動了,還蠻妖精的,孟東燃心裡說了這麼一聲。

     玩笑開足了,蔡慧興奮地走了,兩人掩上門,開始說事。

     在桐江,像黃國民這個層面上的領導,大都跟孟東燃關系要好,一方面孟東燃平時注重維護這層關系,雖然不在酒桌上來往,但隻要對方有什麼事,求他頭上,能辦就盡量辦了,實在辦不了,也會給對方一個滿意的解釋。

    這年頭,感情都是在辦事中建立起來的,很難想象一個不會辦事或沒有能力給别人辦事的人,會受到别人尊重,權力的可愛之處大約也在于此。

    不過黃國民很少找孟東燃辦事,倒是孟東燃之前托他辦過不少事,當副秘書長那會,孟東燃總有很多事要攤派到他們頭上,他們一邊辦着,一邊心裡妒着,辦事的是他們,功勞和人情卻要落在孟東燃身上,這就是官與官的區别。

    黃國民倒不吃醋,相反,他在積極維護跟孟東燃的關系。

    黃國民是那種有遠見的男人,他似乎從孟東燃的現在看到了孟東燃的明天,早投資早受益,免得将來有一天,孟東燃上去了,你再拿熱臉去蹭,人家還不定掉給你屁股呢。

     還有,黃國民知道,自己這個項目指揮部辦公室主任,是孟東燃争取來的,盡管之前潘向明曾向他透過一點風,說想讓他參與到項目建設中來,但黃國民跟趙乃鋅關系一直不咋的,好幾次,趙乃鋅在相關會議上都不點名地批評他,讓他擡不起頭,心裡更是惶恐一片。

    書記跟市長,惹惱哪一個你也甭想有好日子過。

    桐江盡管風傳他是潘向明的人,黃國民卻十分清楚,他跟潘向明還遠沒到那份上,潘向明到桐江,第一個調整他的位子,将他從原來宗教局副局長提升為公路局長,一方面是還他人情,潘向明曾欠他一個人情,這人情是個秘密,跟誰也不能說,必須死死地壓在心底。

    另一方面,大約也是那人情的緣故吧,潘向明對他是有點好感,也想把他當作自己的人培養。

    人到某個位子上,總是要急于培養自己的力量,哪一級領導也脫不開這個俗。

    黃國民心裡高興,但也有憂慮。

     黃國民的憂慮其實是每個為官者的憂慮,官有大小之分,台階也有高低之分,身處官場,決定你升遷的因素很多。

    有時候你抓住一根稻草,一步就上去了,有時候往上爬半步,你都得把吃奶的勁使出來。

    對黃國民們而言,他們的命運并不真正掌握在自己手裡,搖控他們升降開關的,是比他們職位更高的人,比如潘向明,比如趙乃鋅。

    跑官要官無非就是想辦法讨好這些有決定權的人,讓他們信任你,進而打消顧慮用你。

    一種可怕的情況是,你剛把這條線搭上,上面一紙文件,這人又挪了窩,你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費了。

    黃國民吃過這方面的虧,從區裡往市上調時,他瞅準當時的市委書記,不遺餘力在書記老婆身上花了大把錢,總算把堡壘攻了下來,書記親熱地抓住他的手:“國民啊,好好幹,桐江需要你這樣的幹部,你的事我會認真對待。

    ”可是還沒等書記跟組織部門暗示,一紙文件把書記調走了,原任市長屁股一挪,到了市委那邊。

    這下好,他們幾個往書記那邊跑的,立刻上了黑名單。

    報複也好,打擊也好,黃國民最後被安排到宗教局,正職都沒輪上,楞是坐了三年冷闆凳。

    更可氣的是,原來書記高升了,要是他被貶,或者平調,興許送的那些錢還能讨回來,他一升,你連想法都不敢有。

     不知道官場有多少這樣的冤大頭。

     黃國民再也不想做冤大頭了,從暫時看,他抓住潘向明這根稻草沒錯,但從長遠考慮,趙乃鋅和孟東燃才是他真正需要抓住的。

    誰能保證潘向明不挪窩呢,潘向明的心思别人不清楚,黃國民清楚,他是拿桐江當跳闆的,時時刻刻都在想着再上一層樓。

    潘向明一挪窩,桐江立刻就姓趙,到那時…… “方案都弄好了?”孟東燃問。

     “按你和市長的意見,拿出了第一套方案。

    ”黃國民說。

     “甭說按我的意見,是市裡的意見。

    ”孟東燃糾正道。

     “是,是,市裡的意見。

    ”黃國民老是嘴笨,講話總是不嚴密,為這他已恨過自己不知多少次了,什麼時候能到孟東燃這境界,那就燒高香了。

     “考慮周到了?”孟東燃又問。

     “應該是吧,幾個方面都考慮到了,原來打算分十二個标段,現在看起來不夠,增加了三個,僧多粥少,隻能這麼拆着做了。

    ”黃國民說着,将已經草拟好的方案雙手遞給孟東燃。

     孟東燃說:“方案我就不細看了,精神都在,按精神走就是。

    ” “明白,明白。

    ”黃國民馬上點頭,但他還是希望孟東燃能看看方案,隻有孟東燃看了,他才放心。

     孟東燃的心思不在方案上,寫到紙上的東西已經不再重要,無非是把領導的意圖描繪了出來,相信黃國民也描不歪,他急于要知道的,是壓在潘向明舌頭底下的那些話。

    時至今日,有關柳桐公路,潘向明連半句暗示都沒有,每次談起,都是原則性很強地要求他。

    當下屬不怕領導暗示,就怕領導原則。

    領導一原則,你就兩眼摸黑了。

    默了一會,他問:“向明書記這邊,再沒别的指示吧?” “沒,有指示你大領導還不知道,用得着我當傳話筒。

    ”黃國民顯然知道孟東燃最近正在向明書記身上用力,話也說得格外直白。

     孟東燃心裡一冷,黃國民這句話不是他要的,恭維也好,讨好也罷,這些清湯寡水的東西無用。

    不把向明書記的心思吃透,招标工作就不能往下開展,乃鋅市長和常國安那邊又急不可待地在催,整個項目也不允許再拖,梅英那邊也不答應,怎麼是好呢? 他歎了一聲,又提醒般問過去一句:“你再想想,還有什麼沒考慮到的,尤其向明書記這邊,千萬不敢馬虎。

    ” 黃國民認真想了想,實在想不出什麼,潘向明真的沒跟他說什麼,連原則話都很少跟他講。

     “沒了,真沒了,你要是不放心,就再去請示一次?” 孟東燃不高興了,黃國民此話差矣,如果他能請示,約黃國民出來幹什麼?當他确信黃國民沒跟他玩貓膩時,發自肺腑地說了一句:“國民啊,這項目對你我而言,就類同于考駕照,哪頭輕哪頭重,你可得拈量好了。

    ” 黃國民頓然變了臉色,到這時候他才清楚,孟東燃難在哪裡,為什麼要一次次找他?但孟東燃解不開的謎,他黃國民能解開?他又仔細把跟潘向明彙報工作時的每一個細節翻騰出來過了一遍,仍然找不到孟東燃要的東西,無奈地歎息道:“罷罷罷,我算是弱智透了,還是你大主任安排吧,你怎麼說我怎麼來。

    ” “如果我真能安排,你我的日子就都好過了。

    ”孟東燃丢下這麼一句,起身往外走,這茶喝得沒味道。

     2 周二下午五點,孟東燃剛從謝華敏那邊過來,黃國民就将電話打了過來。

     “大主任,下午沒應酬吧,有個飯局你得參加,我應付不了啊。

    ”黃國民的聲音聽上去蔫叽叽的。

     “什麼飯局能把你黃局難住,又不是鴻門宴。

    ”孟東燃笑說一句。

    剛才謝華敏硬留他吃飯,說是省工行王行長來了,非要借他面子給光華長個臉。

    孟東燃很想留下來,跟謝華敏吃飯是件美好的事,最近這種感覺特别強,再者省工行王行長也是老熟人,度過這場金融危機,少不了他幫忙,孟東燃也想借機再熱炒一下跟王行長的關系,升升溫。

    但是今天是他跟葉小棠結婚紀念日,十三年叫什麼婚孟東燃不太清楚,這個節日卻怎麼也得慶祝。

    葉小棠早上就提醒過他,下午三點左右又連着打了兩通電話,孟東燃急着回來,就是拿禮物。

    慶祝宴訂在藍色港灣西餐廳,李開望張羅着訂的,禮物也是李開望拉他那個國畫系當輔導員的表妹林密雲買的,這陣李開望又去幫他買玫瑰。

     盡管是老夫老妻,該做的準備還是要做足,誰讓葉小棠喜好這個呢。

     “跟鴻門宴差不多啊大主任,飯局是大秘書守則安排的,來的客人是鐵四局李善武李老總。

    ”黃國民也不管孟東燃愛聽不愛聽,隻顧在電話裡叫苦。

     “李善武?一号秘書安排的?”孟東燃正在拿禮物的手頓住,感覺思維在某個地方觸了電。

     “是啊是啊,若不是李老總,我怎麼敢驚動你大主任。

    ”黃國民聽上去是客氣,實則是無奈。

    李善武這種财大氣粗的老闆,還真不是他黃國民陪的。

     孟東燃正在心裡納悶,李善武來桐江,怎麼沒人跟他打招呼?桌上座機響了,抓起一聽,是一号秘書郭守則的聲音:“我說老大,你躲哪去了,手機被人霸着,打不進去啊,我都快要讓公安搜捕你了。

    ”孟東燃沖黃國民說了聲:“先壓了,過會再打給你。

    ”然後對着另一隻話筒:“一号秘書啊,什麼指示這麼急?” “還能什麼指示,李老總來了,下午到的,老闆不在,隻能讓我和你陪了,我讓冬子去接你,車馬上到樓下,你别帶拖鬥了,這邊拖鬥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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