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河陽變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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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強偉會來真的。

    别人卻興奮起來:“三炮,你坐上,先嘗嘗坐官車啥味兒。

    ” “坐去呀!”強偉沖朱三炮斷喝一聲,然後沖村民們說:“我今天表個态,如果一周内不把欠你們的款還了,這車,就歸你們了。

    ” 朱三炮騎虎難下,在村民們一陣鼓動下,真就坐上了車。

    司機再次望了眼強偉,見強偉黑青着臉,态度堅決,沒敢再遲疑,将車開進了村子。

     直到晚上九點,車隊才緩緩駛進河陽城。

    回來的路上齊默然一言不發,司機也不敢多嘴。

    到賓館後,陳木船跑過來,說直接進餐廳吧,累了一天,餓壞了。

    齊默然剜了陳木船一眼,這一眼剜的,陳木船的魂差點沒蹿出來。

     沒有人敢打擾齊默然,強偉壓根兒就沒回賓館,他坐哪部車,齊默然都沒注意到。

    周一粲倒是跟進了賓館,一直跟着他上了樓,快要進門時,步子卻僵住了。

    大約也感覺到跟進去沒啥好果子吃,就在門外站着等,等了将近半小時,不見齊默然出來,又不敢伸手敲門,無奈地歎口氣,一步一回頭地下了樓。

     齊默然躺在沙發上,心裡說不出是惱火還是沮喪,很不對味兒。

    這一天折騰的,非但正事沒做,反倒受了一肚子氣。

    想想農民們的那些怨氣,那些順口而來的髒話,還有反映的那些個事,他就恨不得立刻回省城,将強偉撤了! 是的,強偉不能再幹下去了,再幹下去,河陽不但發展不了半步,而且連穩定也難保。

    想想,強偉來河陽之前,河陽的綜合指标全省排名第三,農民收入排名第一,這才幾年工夫,河陽就成了這個樣子。

    這是公。

    私呢?一想到這個“私”字,齊默然對強偉的恨,就越發深得沒邊了。

    這次下來,盡管他沒見幾個人,也沒刻意到哪兒去了解,但關于強偉的意見、不滿,還有牢騷,還是源源不斷地到了他耳朵裡。

    最最關鍵的,據陳木船反映,強偉現在還在越過他,将情況直接反映到高波那兒去。

    就在老奎炸法院之前,強偉還到過一次北京,聽說高波是在高燒狀态下堅持着聽完彙報的。

     這個情況很重要啊!可惜,一次次的,他還是給了他機會,給了他希望,指望着他能迷途知返,回到他身邊來。

     這可能嗎?不可能了。

     正想着,門敲響了。

    齊默然以為是周一粲,沒吭聲,心說你敲吧,我現在誰也不見,你們幾個,我一個都不放心,實在不行,我就從别處調人! 河陽的班子是得調整了,必須調整,再也不能猶豫! 門敲得很頑固,不像是周一粲,周一粲還沒這個膽。

    齊默然打開門,來的是周鐵山。

    他沒吭氣,趿拉着拖鞋回到了沙發上。

     “受驚了吧,老領導?”周鐵山樂呵呵的,一看齊默然臉色,就知道他還在火頭上。

     “受什麼驚?”齊默然的口氣很淡,聽不出他有什麼火。

     “走吧,老領導,先吃飯去,我知道你肚子還餓着。

    犯不着,跟這些刁民犯得着生這大的氣?” “你這話什麼意思?刁民?這兩個字你也能講得出口?鐵山同志,你可是全國人大代表,什麼時候,也别忘了你的身份!” 周鐵山怔了一怔,緊接着就說:“我改,我以後改!隻要老領導不再生氣,我周鐵山啥都改。

    ” “不是給我改,是為你自己改!”齊默然再次批評道。

     “我知道,我知道,老領導批評過多次了,我這人沒長進,讓老領導失望。

    ”周鐵山皮笑肉不笑地道。

     “那好,先把造紙廠給我關了。

    ” “這……”周鐵山臉上的笑僵住了。

     “我就知道你嘴裡沒一句實話!說吧,請我吃飯,又想打什麼算盤?” “哪敢啊,老領導!你就甭再這麼疑神疑鬼了,我今天等了一天,原想你能到廠裡看看的,哪知……” 一說這個,齊默然的氣又來了。

    早知道這樣,早上他就不該改變主意。

    “算了,吃飯去!” 剛進到酒樓,強偉的電話就來了,說他剛剛回到賓館,路上又出了點事,耽擱了一小時。

     “我說強書記,你能不能少出點事?”說完,齊默然“啪”地關了手機。

     晚飯他是跟周鐵山兩個人吃的,還是在周鐵山前些日子請周一粲的那個包間,但這一次,周鐵山沒敢擺譜,隻叫了一個服務員,點的也全是家常菜。

    吃着飯,齊默然再次提起造紙廠的事。

    他不能不提,今天朱三炮跟他說的一大堆問題中,就有造紙廠,不過他覺得在那種場合不便談論這件事。

    這陣兒,他就不能不跟周鐵山提前打個招呼了。

     “鐵山啊,我知道造紙廠是你的心頭肉,硬讓你關,你一定舍不得,弄不好你還要罵娘。

    可這次,我覺得是非關不行了。

    ” 周鐵山的臉頓時陰了。

    他今天來,也是為這事。

    他已從别的渠道聽說,強偉正在派人收集造紙廠污染流域的證據,前些日子秦西嶽也在做這工作。

    他估摸着,造紙廠是遇到鐵坎兒了,能不能邁過這個坎兒,齊默然的意見非常重要。

     “真的……不好保?”半天,他這麼問了一句。

     “難啊。

    ”齊默然陰沉沉道。

     兩個人的表情就都凝住了,心,似乎也凝住了。

    過了好長一會兒,周鐵山才道:“你看着辦吧,實在保不了,就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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