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迷霧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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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驚訝的是,鄧超并沒失去自由,他很投入地坐在床上,穿着睡衣,貪婪而享受地吸着白粉,外面如此大的響動居然沒驚着他! 幾乎同時,騰龍雲這邊也是一片惶亂。

    騰龍雲終于意識到,有人要拿他開刀了! 得悉鄧超被抓,騰龍雲第一時間就将電話打給範宏大:“老大,到底怎麼回事?”騰龍雲有點興師問罪的意思。

    萬沒想到,範宏大會冷漠絕情地丢過來一句:“你打錯電話了吧,我這不是黑社會,是市政府。

    ” “你——?”騰龍雲被狠狠地嗆住了,嗓子裡卡了根尖銳的魚刺,還沒等他用唾沫潤潤喉,範宏大已把電話壓了。

     “狗娘養的!”騰龍雲沖屋頂吼了一聲,屋子裡響起叭叭的空氣碎裂聲。

     幾天前,也就是得悉抄手被公安帶走的那個晚上,騰龍雲跟範宏大是通過電話的,那晚他本想跟範宏大面對面談談,範宏大推說忙,實在擠不出時間,到了很晚的時候,範宏大主動打來電話,問他什麼事。

    騰龍雲也學今天這樣問了一句:“老大,到底怎麼回事?”範宏大在電話裡很輕松地笑了兩聲:“放心,他們帶走抄手是别的事,跟這邊沒關。

    ” “真的?”騰龍雲不放心地追問道。

     “如果不放心,那你就親自去問。

    ”範宏大依舊爽笑着道。

     騰龍雲說不上放心也說不上不放心,但心裡,還不至于生氣,更不至于恐慌。

    警察帶走抄手有太多理由,他不至于拿這件在範宏大看來都不怎麼重要的事件折磨自己。

    可今天,騰龍雲像是讓範宏大當頭一棒,打懵怔了。

     他在辦公室裡像一頭被人激怒的狼,亂吼不止,吓得一層樓上的人都不敢說話,更不敢朝這間象征權力的屋子走來。

    随後,他抓起電話,打給梁平安。

    哪知,電話裡始終傳來快急的嘟嘟聲,後來索性不耐煩地警告他,你拔打的這個号碼不存在! 梁平安進去了! 蓦地,騰龍雲腦子裡就跳出這個更吓人的事實。

     等到了晚上,騰龍雲好不容易跟從省城偷偷趕來彬江的審計局長孟曠生坐一起時,他的心就涼了,涼透了。

     孟曠生比他慌十倍慌百倍的樣子一下證明,局面完全失了控! “怎麼搞的,你們不都說沒事嗎,不都說是一場遊戲嗎,怎麼給玩砸了?”騰龍雲氣沖沖問。

     孟曠生的眼裡忽然就有了淚,先是兩滴,可憐巴叽地在眼裡打轉兒,不敢流下來,後來,後來就變成斷線的珠子,撲撲的,往下掉,看得騰龍雲心裡越發窩火。

    等騰龍雲罵夠了,罵滿意了,他才冉冉擡頭,目光複雜地望住騰龍雲。

     “龍雲啊,我對不住你,事情到這程度,也不是我想要的,今天來,我想求你一件事。

    ” 騰龍雲沒理會,他心裡在想另件事,鄧超進去,會不會很快把他咬出來? 孟曠生還以為騰龍雲默許了他,厚着臉皮道:“龍雲啊,事已至此,我們都沒了餘地,要不,閑置地的事,你先扛起來,我們再想辦法……” 騰龍雲還以為孟曠生是跑來安慰他的,沒想他還在玩這種卑劣的手段,他驚訝地瞪了孟曠生半天,心裡泛上一股悲涼,這悲涼差點就讓他做出過激的動作,他努力控制着,這時候他心裡對孟曠生已不抱半點希望,對誰也不抱半點希望。

    他知道,是自己救自己的時候了。

     “你走吧。

    ”他背過身,帶幾分滄桑地跟孟曠生說。

     孟曠生依舊充滿期待。

     騰龍雲聽不見孟曠生離開的聲音,霍地轉身:“你還不走?滾!” 梁平安真的進去了。

     就在鄧超落網前兩天,吳柄楊主持召開常委擴大會,就龍嘴湖工業新城因閑置地風波引發村民圍攻邦友和盛世達兩家公司的重大事件緊急商量對策。

    出人意料,省審計局專家組組長徐文喜列席會議,吳柄楊先是請徐文喜就閑置地做假情況簡單向會議做了通報。

    徐文喜通報的時候,衆人臉上全都是一片靜默,大約沒有人想得到,專家組會意外地審計出這麼一個黑幕,這似乎跟專家組進入彬江的目的不相一緻,跟所有人的想象也不吻合。

    怎麼會呢,專家組不是孟曠生帶來的麼,不是沖範宏大和錢煥土等人來的麼,怎麼審來審去,反把孟曠生的尾巴給揭騰了出來?等徐文喜彙報完,一半的人心裡就明白了,他們把目光對住範宏大,範宏大看似平靜,但目光裡還是難以掩飾他在這場審計戰中反敗為勝的得意。

     常委們不得不暗自歎息,高手就是高手,這條道上,要說還是範宏大玩得狠! 吳柄楊并沒把會議主題往閑置地上引,請徐文喜來,隻是給大家通報情況,至于閑置地引發的違規違紀黑箱操作等,不是這次常委擴大會讨論的議題,他把話鋒一轉,沖常委們道:“眼下龍嘴湖群衆的情緒算是暫時平息了下去,但這隻是暫時平息,要想徹底化解矛盾,就得拿出一個詳細方案,包括怎麼給邦友和盛世達善後,怎麼讓這兩家企業不受影響,我想聽聽大家的意見。

    ” 吳柄楊說完,目光掃了掃會場,端起水杯,平靜地喝了一口水。

     副市長邱興澤第一個發言,這段日子,邱興澤在各種會上都搶着發言,他的積極超過了吳柄楊的想像,不過吳柄楊并沒感到這是一件好事,不久前他還提醒鄭春雷:“别讓他再把咱們套了,這個人呐——” 邱興澤道:“發生在龍嘴湖的事,令我悲憤,我們共産黨人始終不能忘記為民服務這個根本,遺憾的是,有人把它搞成了有償服務。

    我堅決同意柄楊書記的意見,這事要一查到底,絕不姑息遷就!否則,我們就不能向彬江六百萬人民交待,不能向世世代代生活在龍嘴湖這片土地上的老百姓交待,更不好向那些來彬江投資為彬江發展做出貢獻的外商交待。

    處理方案我提兩點意見,一,追查當事人,依法收回非法所得,拿這些錢向當地村民做補償。

    我初步算了算,僅是龍騰實業以假合同騙取的征地款,數額就在三千多萬,加上銀行利息,差不多在五千萬,用這筆錢補償村民,綽綽有餘。

    ”說到這兒,他偷偷望了吳柄楊一眼,見吳柄楊臉上并沒反感之色,接着又道:“二,緊急成立龍嘴湖善後小組,一方面穩定群衆情緒,分期分批落實補償;另一方面,做好邦友和盛世達的協調工作,絕不能因這兩家企業波及到招商引資。

    彬江下一步的發展,還得走招商引資之路。

    這關乎到彬江經濟的可持續發展,彬江形象不能倒。

    ” 吳柄楊微微合上眼,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

     坐在吳柄楊邊上的範宏大始終保持着一個姿勢:正襟危坐。

    誰都從他臉上捕捉一點表情,好揣摩他此時的心思,但誰都失望地收回了目光。

    今天的範宏大,可謂高深莫測! 邱興澤激昂陳詞了一番,覺得态表得差不多了,才咳嗽了一聲,道:“我的話完了,不妥之處,請大家批評。

    ” 沒有人批評他,這種時候,還有誰顧得上批評别人? 接着是幾個常委表态,大家雖然談的角度不同,但跟邱興澤所說基本一緻,解決問題似乎就那麼幾招,輪到鄭春雷說話時,他提出一個問題,這個時候從龍騰實業拿錢到底合不合适? “怎麼不合适?現在已經審計證實他們營私舞弊,多得部分必須退出來!”邱興澤激動地說。

     鄭春雷沒理他,鄭春雷就這怪脾氣,誰活躍他反而不理誰,倒是哪位冷落了,他還能多多少少顧及一些。

    鄭春雷把目光轉向範宏大:“老範,你的點子多,還是你替大家想個主意。

    ” 範宏大本來就想說話了,今天這會,他不說話顯然不可能,他也想早一點說,但今天常委們熱情似乎特别高,平日大家都是等着别人先說,今天倒好,争先恐後,惟恐說遲了就沒機會。

    他還是感謝鄭春雷,總算給了他說話的機會。

     他望了一眼邱興澤,奇怪的是,他沒望吳柄楊,也沒望鄭春雷,隻望了一眼邱興澤,然後道:“解決問題的辦法有兩個,一,市财政拿出五千萬,一次性給龍嘴湖村民做補償,補償必須按國家規定進行,決不能因為怕村民鬧事就一味忍讓,多給他們補償。

    二,對邦友和盛世達,我的意見還是再停停的好,這也怕那也怕,工作還幹不幹了?他們雖是招商引資引來的,但我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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