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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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幹班”學員,名字叫谷三。

    谷三四十歲剛出頭,是一位經曆很豐富的少壯派。

    她認為,這個谷三思想深刻,素質很好,是個可塑之才,将來會擔當大任。

    二人一見如故,互相傾慕。

    姐姐征求卓權的意見,看看是否可以将此人發展成為家庭成員。

    如果弟弟同意,她準備帶谷三回家,讓父親把把關。

     姐姐卓娅還說,谷三在中央黨校學習後,思想素質明顯提高,大展宏途的願望也很迫切。

    他認為自己的名字太土氣,已經決定,改名為谷川。

     姐姐卓娅還寫到,這個谷三,就是爸爸很欣賞的那位遠山縣縣委書記…… 看到這裡,卓權笑了。

    姐姐對他意見的重視,可以清楚地表明,她已經把弟弟當作一個成年男人了。

    在重大問題上,希望聽到他的意見。

     “不錯,可以作為姐夫培養!”卓權不禁脫口而出。

     5 連綿不斷的降雪,雪峰孤島山口一線的積雪已厚達三四米,凹地積雪最深處厚二十多米,風力達到十級以上。

     百年不遇,史上罕見。

     吃過午飯後,高班長一如既往,精心地為雪妻美容。

    每遇雪降風襲,他總要聚精會神,耐心細緻地為雪妻進行一次維護。

    他對卓權說過,雪妻背井離鄉,到邊疆雪域來陪伴我們,太不容易了。

    人心都是肉長的,我們要善待人家。

    姑娘們都愛美,常給她們打扮打扮,讓她們始終漂漂亮亮的,養眼,看了舒服,我們心裡也不虧。

     平時粗粗拉拉的山裡漢子,在給雪妻梳妝美容時,一下子變得心細如絲,情柔似水。

    那雙原本笨拙的手,也靈巧自如,動作輕盈而細膩。

     美容進行了一個多小時,高班長終于結束使命。

    退後幾步,眯縫着眼睛,柔情地左看看,右瞅瞅,生怕留下半點睱疵。

     雪妻麗質如常,光輝動人。

     高班長滿足地咧嘴笑笑,有些傻氣。

     關于那尊村姑雪人,卓權的心裡充滿了好奇。

    她到底是高班長的未婚妻,還是,他傾心的村花? 一次,就他二人在一起的時候,卓權忍不住問他:“班長……那個……雪嫂子……” “嗯……嗯……雪妻……”高班長打哈哈,不正面回答問題。

    很明顯,高班長企圖蒙混過關。

     “村裡有個姑娘,名字叫小芳?”卓權窮追不舍,迫使他就範。

     “唉,是個俊俏的姑娘啊!”高班長不無遺憾地歎氣,目視遠方。

     “發起強攻,奪取高地!” “強攻?” “是啊,我們是軍人,熟悉這個戰術動作。

    ” “又不是打仗……” “道理是相同的。

    ” “這又是誰的名言?” “是……” “你肚子裡的墨水多……” “還要繼續努力,滿腹經綸才行。

    ” “快說,剛才……強攻……到底是哪個偉人的話?我現在覺得,太符合我的實際了,充滿哲理!” “那個人……” “是中國偉人還是外國名人?” “……是副班長卓權。

    ” 高班長頓時像洩了氣的皮球,情緒低落了下來。

     “班長,看來,你是個有故事的人。

    别悶在心裡,讓我也感受你的浪漫。

    ”卓權央求道。

     高班長做痛苦狀。

     “班長,即使是痛苦,說給另外一個人聽,你的痛苦就減輕一半。

    ”卓權誠懇地說。

     “這又是哪個偉人的名言?”高班長問。

     “這可不是副班長卓權的名言,是外國一個哲學家說過的。

    ”卓權趕忙澄清。

     “我們的出身不一樣,公子哥哪知道我們平民百姓的苦。

    ”高班長搖了搖頭。

     高班長介紹說,自己的老家,也許是飲食結構的原因,紅楓湖的女人“海拔”高,模樣俊俏。

    于是,便有“遠山出美女,紅楓湖出佳麗”的說法。

     山裡人家,稱山裡姑娘為山女。

    山女心地善良,性格直率,很招人喜愛。

     山裡人家兒女早熟,高班長高中時,便與村裡最漂亮的女孩子朱麗好上了。

    她是他的同班同學,爸爸是村裡的幹部。

     因為山裡教育水平的原因,很少有人考上大學。

    因此,高中畢業後,朱麗便鼓勵高班長參軍,當軍官。

    山裡生活艱苦,貧窮落後。

    朱麗要嫁有錢有勢的男人,不願在大山裡生活一輩子,她要走出大山,到山外過富足的生活。

     于是,高班長懷揣着朱麗的千叮咛萬囑咐,戴着大紅花參軍入伍了。

     随着時間的推移,大山和雪域的通信越來越少,朱麗和高班長的聯系終于中斷了。

    高班長從父親的來信中得知,朱麗漸漸地對他失望了。

    因為,盡管已經很努力了,高班長并沒有如預期那樣,成為英俊潇灑的大軍官。

    班長,大頭兵而已。

    況且,終年生活在人迹罕至的雪峰孤島。

     朱麗什麼也沒有解釋,便悄悄地嫁給了山外的一個生意人。

    據說,那個人很有錢,在城裡有汽車、有樓房。

    朱麗穿金戴銀,成了富婆。

     被蒙在鼓裡的高班長,依舊每月給朱麗寫一封信,述說着自己的思念。

     得知朱麗嫁人的消息後,高班長痛苦得幾日沒吃飯,漫山遍野不停地在雪地裡走動。

    後來,高班長想通了,朱麗的選擇沒有錯,人家有追求幸福生活的權利,為什麼偏偏要苦等一個不知歸期的窮軍人呢?那樣,也是對她命運的不公。

     高班長繼續堅守在哨所。

    隻是,常常一個人暗自歎氣,望着家鄉的方向。

     後來的一天,高班長突然收到了一封來信。

    信是朱麗寫來的,說她的丈夫移情别戀,為了“二奶”抛棄了她,朱麗悲憤萬分。

    說這幾年雖然過着錦衣玉食的生活,但精神是空虛寂寞的,自己心底裡一直在想着高山泉,心靈的痛苦時刻在折磨着她。

    她乞求高班長的原諒…… 高班長讀完信,跑到另一座雪峰上,痛苦地放聲大喊着……為了朱麗的不幸,也為自己的初戀。

     聽完高班長的故事,卓權什麼也沒有說。

    他覺得,已經沒有什麼詞語,能夠撫慰高班長心靈的傷痕。

     高班長完成給雪妻例行美容後,便和新戰士小王背着背囊,到距哨所一百多米遠的地方背雪,以便回來化水使用。

    在那個陡立的雪坡上,頂着狂風,兩人将一鍬鍬積雪往背囊中裝。

     突然一聲悶響,腳下的積雪崩塌了,高班長連人帶鍬被卷進了幾百米深的懸崖。

     “副班長,高班長墜崖了!”氣喘籲籲的小王跑回哨所,聲嘶力竭地喊道。

     卓權“呼”地站起來,當機立斷,大聲命令道:“值班員留下,其餘同志跟我來,快,去救班長!” 由于下山的通道已被積雪覆蓋,卓權和戰友們便人人以鐵鍬為“滑雪車”,坐着滑下山崖。

     總算找到了被埋在雪中的高班長。

    卓權把他抱在懷裡,一邊呼喊着,一邊掐他的“人中”。

    過了一會兒,高班長終于醒了過來。

     “怎麼樣,班長,你沒事了吧?”卓權擔心地問。

     “沒……沒事。

    剛才……墜崖時,還想……” “想什麼了?” “想……也沒想什麼。

    就是覺得有點遺憾,沒來得及托付你……照顧雪妻。

    ” 兩個人都笑了。

     寒風呼嘯,烏雲翻滾。

    高班長憑經驗判斷出,要打雷了。

    他催促卓權,快帶大家離開這裡,馬上回哨所。

     原路返回已不可能,隻能沿着國境線,繞個大彎回哨所了。

    卓權将背包繩系在自己的腰上,背上行動困難的高班長,指揮大家往回撤。

     雪深風疾,步履維艱。

    高班長掙紮着,堅持要自己走,不給卓權增加負擔。

    拗不過高班長,卓權隻好在一邊攙扶着他,吃力地挪動着腳步。

     在一處懸崖邊,隊伍停了下來。

    高班長問:“界碑呢?” 這裡顯然剛剛發生了雪崩,呈現在他們面前的是,冰石縱橫,雪霭升空。

    雪崩将豐滿的山體削下一大塊,散亂地洩下凹地,星星點點的碎石積雪仍在滾落。

     “界碑呢?界碑呢?”高班長急切地問。

     顯然,那塊花崗岩石的國界标志,已經埋在冰雪碎石之中。

     高班長忘記了身上的傷痛,動手和大家一起挖找界碑。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界碑的一角露了出來。

    高班長欣喜若狂,撲過身去,把界碑緊緊地擁在懷裡。

     立碑時,高班長堅持要親自動手。

    也許是因為天氣太冷,也許是因為界碑太滑,一不小心,沒有立穩的界碑突然倒了下來。

    界碑砸在了高班長的左手上,他左手的五個指頭,被齊刷刷地砸斷。

    看着沒有了指頭的手掌,高班長很茫然地問:“我的手指頭呢?” 卓權捧起高班長掉在雪地上的五根手指頭,哭着說:“班長,你的手……” “怪了,怎麼不痛呢?”高班長問。

     原來,高班長的手指早已凍死,像五根冰胡蘿蔔,脆脆的,沒有知覺。

     界碑立好了,高班長和大家一起敬軍禮。

    很神聖,很莊嚴。

     …… 幾天以後的一個早晨,“溫暖”又來到了雪峰哨所。

    這一次,姐姐給卓權的信中,夾有谷川寫的一句話:“用自己頑強的足迹,書寫人生的墓志銘”。

    未見過面的未來姐夫,把這句話,贈送給堅守在邊防哨所的卓權。

     高班長看到這句話後,激動萬分。

    他建議,把這句話刻在雪壁上。

     于是,全班總動員。

    很快,哨所前面的雪壁上,刻上了“用自己頑強的足迹,書寫人生的墓志銘”。

     半年後,高班長的手傷在醫院養好後,就轉業回家鄉了。

     新班長來哨所上任。

     卓權接到複員的命令,回到了北京。

     這一年高考,卓權考入了清華大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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