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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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定,男人告誡自己,千萬别失去風度。

    他為剛才的慌亂感到一絲羞愧。

    他拍拍女人捏着他腿的手,對女人搖搖頭,意思是:别怕,不會是你丈夫。

    女人可能也想到了這一層,給他一個眼色,意思是:但願如此! 女人的手松開了。

    她為自己剛才的緊張感到一絲羞愧。

    女人其實并不害怕她丈夫,她很愛她丈夫,她丈夫也很愛她。

    她告訴過丈夫她以前的性行為,她并不認為性是一種堕落,也不認為性與道德有什麼必然的聯系。

    她丈夫曾經很痛苦,但最終還是理解了;她丈夫說她具有雙重人格,她自己則從未往這方面想過。

    她清楚丈夫是個正人君子,不會幹出敲車窗這種下三濫的事。

     男人放開女人,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不管是不是女人的丈夫,他可不願讓這個家夥看到他的狼狽樣。

    女人也很快整理好了衣服。

     女人揿動按鈕,放下自動玻璃。

    此時,即使外邊的人是她丈夫,她也能坦然面對。

     男人想阻止女人已經來不及了,他是想再謹慎一點的,萬一是女人的丈夫怎麼辦? 車窗已經落下,一顆小腦袋出現在車窗外,在向裡邊張望。

    盡管霧很大,畢竟近在咫尺,他們看清了這個人并非女人的丈夫。

    女人的丈夫比這個人要高大魁梧,也比這個人有氣質得多。

     兩人都松了一口氣。

     濕漉漉的霧運動着,有的上升,有的下降,有的左移,有的右飄,重重疊疊,撲朔迷離。

    在男人和女人眼中,這霧仿佛被他們的情欲所感染,扭動着,掙紮着,撕扯着,融化着。

     他們由衷地喜歡這濃重的霧,喜歡在霧中的感覺。

    霧是詩意的,是夢幻的,是忘憂的,是歡樂的,是可以用來享受的。

    可是,現在他們不得不先打發這個可惡的警察。

     警察看着他們,臉上挂着嘲諷的笑容。

    警察大概沒想到他們會這麼鎮定,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

    或者是他覺得對峙很有意思吧,目光與目光無聲地較量着。

     看來警察不認識車中的男人,男人更不認識這個警察了,全市那麼多警察他哪能都認識。

    這樣很好,男人想,不知這個警察得知他身份會是個什麼反應呢? “你們在幹什麼?”警察問道。

     “不幹什麼。

    ”男人沒好氣地說。

     不要說他們做的事是不便于說的,即使便于說,他也仍然會這樣回答他。

     “看霧?”警察調侃道。

     “也許吧。

    ”男人瞪警察一眼,他感覺自己的目光像刀子一樣,他說,“你不覺得這霧很美嗎?” “是很美,要不我就不出來了。

    ” “你的工作還和天氣有關?” “不,是和興緻有關。

    ” 男人感到心頭之火一蹿一蹿的,一個小小的警察竟然在他面前談興緻,而他的興緻正是被這個家夥破壞掉的,能不讓他惱火嗎? “你是哪個派出所的?”男人嚴肅地問道。

     “少管!”警察針鋒相對,也忽然變得嚴肅起來,“證件——” 男人覺得有必要亮出他的身份了,可是他并沒帶證件。

    他心中嘀咕:在臨江市我還需要帶證件,真是笑話!無論到哪裡,他隻要報出自己的名字就行,甚至連名片都不需要。

     他矜持地說:“我叫駱遠征。

    ” 警察對這個名字沒什麼反應,堅持要證件。

    他說:“少廢話,證件!” 見鬼,遇到新警察了!駱遠征想,他竟然不知道這個名字意味着什麼。

    再一想,也難怪,平時很少有人直呼他的名字,大家都叫他駱局長,盡管他實際上隻是副局長。

    于是他說:“你知道市公安局有個駱局長嗎?那就是我。

    ” “少廢話,證件!” 女人一直不動聲色,她像旁觀者一樣看着駱遠征與這個警察口頭上較量。

    她一邊覺得這個警察簡直是個木頭,一邊早就想調侃駱遠征了:看看,還局長呢,别以為自己已經大名鼎鼎了,連手下的警察都不知道你,還管你要證件呢?她越想越覺得這事好玩,頭腦中突然蹦出一個俗語“大水沖了龍王廟”,用這兒真是太恰當了。

    剛才被打擾的不快已經煙消雲散了。

     順便交代一下,女人也是市局的,戶籍科副科長,名叫林岚。

    她看駱遠征氣得臉色發青,就對那警察說:“你是南灣派出所的吧,怎麼連市局的駱局長也不認識了?” “你,證件!” “你們所長是馮貴,副所長是錢程,沒說錯吧?”林岚也有些生氣了,這個人竟然也問她要起了證件。

     “少廢話,證件!” 看來這個家夥隻會說這幾個字,而且還這麼粗魯。

    林岚不說話了,她看一眼駱遠征,意思是:你收拾他吧! 這個警察竟敢喝斥他身邊的女人!駱遠征快氣瘋了,恨不得馬上把這個家夥處理了。

     是啊,一個堂堂市局的副局長,哪受得了這個! “你是南灣派出所的嗎?把你們所長叫來!讓他來問我要證件!”駱遠征都氣得快要罵人了。

     “少廢話,證件!” “證件,證件,我從不帶證件!”若是平時他早就給派出所的馮所長打電話了,今天,他不想張揚,傳得沸沸揚揚對他沒什麼好處;再說,這件事說出去也沒面子,人們該說他一個堂堂的市局副局長竟連一個小小的警察都擺不平,那多窩囊!他像一個炸藥包,被點了火:這個白癡,怎麼這麼不識相! “這個行嗎?”他刷地把手槍掏了出來。

     他想,手槍就是證件,在中國除了軍人隻有警察可以帶槍,難道手槍還說明不了身份嗎? 他掏出槍隻是想說明身份,僅此而已。

     他不知道槍怎麼一下子就到了那警察手裡,一是他沒防備,二是警察出手之快簡直是迅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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