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多淩厲的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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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是癔癔怔怔的,他的耳朵在現實中,但他的意識卻在夢中。

    雷雲龍大叫一聲,他才猛然驚醒。

     晚飯是在林場裡邊吃的,别看這兒前不巴村後不着店,吃的東西卻很豐盛,不但有許許多多山野菜,而且還有各種各樣的海鮮,隻有一樣這兒沒有,那就是最為普通的豬肉。

    至于這兒為什麼沒有豬肉,你們随後會了解到原因的,不過這裡可以透露一點,那就是與宗教無關。

     同席的除了他們一車過來的五人,還有這兒的小頭目楊林,他的身份牌是黑桃9。

    他是雷雲龍的表弟,一個不折不扣的美食家,會吃,也能吃,而且吃了還不白吃,營養一點兒都不讓流失,全部儲存在脂肪中。

    他塊頭大,白胖,五官長得開闊,看上去是一個大官的形象。

    如果不事先告訴你,你肯定會覺得在這個酒桌上他是領導,盡管他坐的位置在下,和妓女并列。

    他會吃,自然要求廚師會做,所以這兒的每道菜都無可挑剔。

     席間楊林說了幾個葷笑話活躍氣氛,大家都笑,惟有元狐和妓女不笑。

    元狐本來咧咧嘴想笑,卻沒笑出來,他伸出筷子去夾菜,筷子還沒碰住菜,竟從半空中落下來,掉在地上,他身子一歪,差點摔倒。

    他實在是太困了。

    大家笑得更厲害了。

     這一笑把元狐笑醒了,他看看他們幾位,尴尬地笑了一下。

     那位妓女是被限制了自由的,她不知道他們會把她怎麼樣,所以有些惶恐。

    白天黑白無常兩人已經讓她領教了一些東西,從他們的話裡她隐隐約約感到處境不妙,即使是集體淫亂她也能接受,她惟一擔心的是她會像傳言中的那些姑娘一樣落得一個失蹤的命運。

    處于這種境況,她能笑得出來嗎? 雷雲龍問:“你叫什麼名字?” “小倩。

    ” “倩女幽魂,不錯嘛。

    ”雷雲龍的目光像刀子一樣紮在她身上,“你幹這一行幾年啦?” “3年。

    ” “給家裡寄過多少錢?” “沒寄多少。

    ” “都自己存着?” “也沒存着。

    ” “那弄哪兒去啦?” “被一個挨千刀的男人騙去了。

    ” “他說愛你啦?” 妓女點點頭,好像觸到傷心處,眼淚撲簌簌地往下落。

     “看看,扯淡不扯淡,一個賣×的竟然去相信愛情,哼!” 雷雲龍說得異常難聽,那個叫小倩的女孩擡起頭驚訝地看他一眼——雷雲龍的目光太厲害了,小倩的目光一遇上他的目光馬上又移開。

     “賤!”元狐說。

     “賤!”黑無常說。

     “賤!”白無常說。

     “賤!”楊林說。

     小倩害怕了,身體不由自主地哆嗦起來。

     飯後,雷雲龍帶領着元狐和黑白無常殺回城裡。

    他将城市獵人和警服留在了林場裡,他們回去時開的是一輛黑色的别克,駕車的是白無常。

    那名妓女沒有跟他們一起回城,很遺憾,她再也回不了城了。

    她注定要成為失蹤者,她的名字(她自稱叫小倩,這很可能不是她的真名)将被風吹散。

    對城市來說,她是一滴蒸發的水,無足輕重。

     他們離開林場時,元狐回頭看了一眼高大的院牆,他不是第一次看這高大的院牆,但仍然對它的壯觀感到吃驚,他盡管已經知道裡邊是什麼樣子,但再次看到院牆和院内黑黪黪的高大樹木,他仍覺得裡邊無比神秘。

    他突然來了靈感,意味深長地對雷雲龍說:“這兒是個好地方。

    ” 雷雲龍心領神會,也說:“是個好地方!” 别克卷起一路煙塵,煙塵像條土龍在他們身後翻滾。

     回到玫瑰山莊,雷雲龍立即召集4個“3”聽彙報。

    在路上他已經打電話吩咐封向标通知“黑桃3”、“梅花3”、“方塊3”和“紅桃3”趕到山莊彙報近期活動情況。

     元狐36個小時沒睡覺,困得要命,可又不能不聽彙報,畢竟這一塊——黑檔案工程——是他抓的,他不能偷懶。

    再說,搞黑檔案是他建議的,也是他一手安排的,他很為這檔子事得意,有彙報焉能不聽。

    為此,他又給自己打了一支冰毒。

     雷雲龍和元狐來到地下室小放映廳時,4個“3”已經在那兒等着了。

     四個“3”是搞竊聽的4個小頭目,每人手下都有一幫子人,他們的工作就是竊聽、偷錄和偷拍,因為竊聽與耳朵有關,3這個數字像個耳朵,所以雷雲龍将撲克牌中的4個“3”分給他們做身份牌。

    4個“3”各負責一攤,整個臨江市的各部門、各地區的頭頭沒有被遺漏的。

    手段不限,範圍不限。

    元狐告訴他們有多大本事就使多大本事,能折騰到什麼程度就折騰到什麼程度,但有一條必須記住,那就是一旦敗露,他們必須說他們是單幹的,沒有組織。

     “黑桃3”先彙報。

    “黑桃3”尖嘴猴腮,個子和雷雲龍差不多,屬于矬子之列,他一說話眼睛就骨碌碌亂轉偷窺每個人的表情。

    雷雲龍一邊嚼着生豌豆,一邊走來走去。

    他雖然對官員的隐私非常感興趣,但聽得多了就有些麻木——無非是偷情、受賄、賣官、争權等,大同小異,最大共同點是虛僞和貪婪。

     比如,紀委書記下午剛做完要求黨員幹部廉潔自律的報告,西門縣的縣委書記就到家裡給他送錢,他聲色俱厲地批評這個書記:“膽子不小,我話音未落你就來這套,不怕我拿你當反面典型?你拿回去,要不我就上交!”縣委書記隻好把錢收回去,并做了自我批評,而他走後,紀委書記發現那隻裝錢的信封被“遺落”在沙發上。

    晚上紀委書記将錢交給妻子,并譏諷說:“哼,一萬塊,虧他也拿得出手。

    ”還有,上周三郭部長兒子結婚,僅彩禮一項就收入了173200元。

    再有,上上周二林副部長母親去世,收入禮金75800元…… 類似的故事太多了,雷雲龍都聽得厭煩了,他說:“别說這些了,來點新鮮的,是我沒聽過的。

    ” “黑桃3”就又說了幾個情色故事,還放了一段錄像——是針孔攝像機拍的,畫面不太清,而且大部分時間看到的隻是某某可笑的屁股。

    雷雲龍說比毛片差遠了,元狐則批評他們不鑽研技術。

    沒看完他們就不看了,讓存入那個人的黑檔案中。

     “這也不新鮮。

    ”雷雲龍說。

     接下來,“梅花3”講了一個“牙的故事”。

    他說話吐字不清,嗚嗚啦啦的,讓人聽着難受,好在他表情豐富,模仿别人說話時惟妙惟肖,能從他的神态中猜個八九不離十。

    他模仿夫妻倆的對話,給人以身臨其景的感覺,把幾個人都給逗樂了。

     人事局局長歐陽山前不久拔了一顆蛀牙,在市第一醫院住了7天院,出院回家後,歐陽局長舉着裝有蛀牙的小塑料袋讓妻子猜這顆牙值多少錢。

    妻子說800,他說不對再猜。

    妻子說2000,他說不對再猜。

    妻子說一萬,他說不對再猜。

    妻子又猜兩萬,3萬,5萬,8萬……都不對。

    妻子說你這顆牙難道比鑽石還值錢,他說真的比鑽石值錢。

    最後他報出一個數字,吓了他妻子一跳:385000元。

    也就是說,他住院期間那些想讓他安排工作或調動工作的人借探望之機共給他送了這麼多錢。

    他讓妻子把牙放進保險櫃裡,還得意揚揚地說這顆牙珍貴着呢。

     雷雲龍說:“還這麼會撈錢?” 元狐說:“他在山南市當市委書記時兩年調整了3次幹部,給683個人換了崗位,收錢不下200萬。

    ” 雷雲龍說:“想辦法讓他吐點血。

    ” 元狐說:“他在山南當書記時到吳城嫖娼被抓,罰了5000塊錢,那兒留有檔案。

    ” 雷雲龍将一粒生豌豆咬得嘎嘣響,很輕蔑地哼了一聲,這事就這樣定了。

     “梅花3”又講了幾個故事,沒什麼新鮮的;雷雲龍擺擺手,讓他随後說給元狐聽,放入黑檔案中。

     接下來是“方塊3”,他長着一張長條臉,臉上像塗了糨糊一樣沒有表情,這一點與“梅花3”截然相反;他說話一本正經,但輔以誇張的動作(在做這些動作時他也面無表情),其效果不亞于“梅花3”。

    他講的這個故事讓人吃驚,就發生在昨天—— 昨天安心縣舉行花椒節開幕式,非常隆重,省裡市裡的頭兒都去了,上面來領導一把手是必須出面的,可是早上起來縣委仇書記不見了。

    這麼大的活動沒有書記哪成?于是就找,可找來找去連個影子也沒有,家裡沒有,辦公室沒有,賓館沒有;打他手機,一直是關機,縣領導都快急瘋了。

    縣長說昨天夜裡還在一起開會,商量今天的接待事宜,人怎麼會不見呢?問司機,司機說昨天晚上他等着送仇書記回家,可是仇書記把他打發回去了,說是不用車了。

    至此,毫無線索。

    後來,連公安都出動了,掘地三尺也沒找到。

     “方塊3”的故事顯然把他們都吸引住了,一個個都屏神靜氣地聽着,雷雲龍不再嚼生豌豆了,元狐也沒有困意了。

    “方塊3”站起來活動活動筋骨,順便喝口水,并借此讓懸念多保持一會兒。

    然後,他接着說:“誰也找不到他的,就是找到,他也不可能出席開幕式了。

    ” “方塊3”賣了個關子,他們幾個也都以為仇書記死了。

     眼下他正在市第一醫院,他住院用的是化名,叫李軍。

    他為什麼住院?這得從昨天夜裡說起——他和情人的電話我們竊聽了——他的情人是××銀行的吳芙麗,人很漂亮,說話嗲聲嗲氣,一看就是會纏男人的主兒。

    開完會後,仇書記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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