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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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笑:“魏……哥,就拜托你了,什麼時候能辦成……”魏伯安盯她一眼,不無得意地說:“現在就能辦到。

    ” 晶晶噘一下嘴:“找市長幫忙也得要時間呀,你哄誰?”魏伯安一隻手掌着方向盤,一隻手伸到後背上取出一個大拉包,遞給她說:“你打開看看。

    ” 晶晶拉開一看就便了眼,裡面新嶄嶄一包大鈔票! 魏伯安若無其事地說:“十萬元。

    ” 晶晶可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錢,十萬!她想她這輩子也是掙不到十萬的。

    晶晶說:“你帶這麼多錢也不怕人搶了你?” 魏伯安沖她壞笑一聲:“就隻有你能搶了。

    ”…… 魏伯安出手10萬元,讓晶晶辭了這馬路天使的工作,自然晶晶也答應了他的求婚,回西原市過了好日子。

    兩年前,國家下文保護長江源頭生态平衡,禁止砍伐森林。

    沒木料運輸了,魏伯安賣了大貨車,回西原市開了一家茶館,供麻将玩樂。

    晶晶閑了三年,待茶館開張三個月,從老公手裡接管了茶館,當了女老闆過瘾。

    這茶館可是大千世界的集聚地,美貌的晶晶一露面,生意就越來越火。

    魏伯安也樂得自在,幫忙跑跑腿,滲滲茶,沒事了也打打麻将,瞅準了賺錢買賣就搞一回,在西原市也算得上收入偏上人家了。

     5 甲玉霞是幺妹,也是甲氏四姊妹裡最光采靓麗的姑娘。

    她去年才從西南民族學院畢業,學的專業是漢語言文學。

    回來時正逢上西原市各方面人才奇缺,她被西原報社聘去當了副刊編輯兼記者。

    這份工作攤在誰身上都是個好差事,然而在大學裡呆了四年的她,已非昔日的邊城姑娘了,注重現實,不圖虛名,随時都想實現自身價值的她從邁進報社大門的第一天,就斷定自己不會在這裡呆多長時間。

    一開始,她對自己的工作還是挺投入的,特别是接手副刊文藝版,對她這個中文專業的姑娘來說還是具有誘惑力的。

    四開版的報紙上頻頻刊登出了她的錦繡文章,熟知她的人對她這個初來的大學生有了不同的看法,有贊賞的、有冷眼的、有妒嫉的……生性聰慧的她從周圍一雙雙不同的眼裡窺視到了不同的内容,她認為這是正常的。

    走自己的路,讓别人去評價,這是她最祟拜的藝術大師的教誨。

    她仍然是我行我素。

     直到有一天,總編對她說:“玉霞呀,咱小報雖說也是地方黨委的喉舌,但内部管理上也講求市場效益。

    ”玉霞說:“總編,我不太明白你所指,能開門見山地談嗎?”總編還是很策略地說:“副刊不能老是刊登虛構的作品,比如多登一點本地區改革開放中經濟效益顯著的單位、群體、個體等等。

    ”總編的話無不在理。

    玉霞按照總編的旨意,懷揣記者證,走出了辦公室。

    沒曾想到她走了幾家在本市還算經濟效益好的單位,接待她的廠長、經理、主任等大大小小的人物都十分委婉地謝絕了她的采訪。

     第三天,一無所獲的她沒抱什麼希望地走進了私營企業“與點樓溫泉山莊”,接待她的正是女經理楊金拉姆。

     楊金拉姆坐在裝修華麗的辦公室裡,正在看一張剛剛送來的《西原報》,因為事前已安排約會,她是等着甲玉霞的到來,她知道對于她這樣的民營企業,最好不得罪那些口蜜腹劍,貪得無厭的記者。

    女經理把那些記者當成小爬蟲類,胸無大志,寫點吹捧文字,不就貪圖那點讓她看不上眼的鈔票嗎?然而,甲玉霞一走進她的辦公室,女經理卻在那一瞬間忘了自己要接待的是一位記者,盡管她事前就了解過玉霞的情況。

    甲玉霞風度翩翩地站在女經理的面前,她穿一身素色短裙套裝,咋一看,讓人極容易當成是一個天真活潑的女學生,她那對大而晶亮的眼睛清純而活潑,長長的睫毛微微朝上翻卷,有點像假睫毛的裝飾,但分明卻是天生成的,粉白如桃花的臉頰上即使不笑也隐隐顯出一對可人的笑靥,如果微微啟唇一笑,一對笑靥裡肯定能盛滿癡迷的情,那裸露在外的玉一般的手臂和短裙下白皙的腿肚,讓人一看就想起跳橡筋純的女孩子。

    女經理示意玉霞坐在了寬大的辦公桌對面的高靠沙發上,她看着她的長睫毛下的大眼和臉上的一對笑靥,覺得玉霞這模樣真的像巴黎生産的瓷洋娃娃,楚楚可人。

    在玉霞閃動着動人的大眼開口說話時,女經理為自己剛才的第一印像打折扣了,從玉霞的一颦一笑中她看出這是一個外觀活潑天真,内裡卻是極有分寸的知識型的女性。

     女經理接過她遞上的記者證,并沒翻開,而是在手裡拍擊着對她說:“不用看,我也知道你是誰,西原市東大街土生土長的甲玉霞,畢業于西南民族學院,現就職于西原報社。

    ” 玉霞很反感女經理帶有明顯的唯我獨尊的口吻,一時又不好頂撞,很克制地說:“楊經理,我是來采訪的。

    ” 女經理微微一笑道:“記者來還會有什麼别的事,但願不是壞事。

    ”玉霞聽出她話裡有弦外之音,可又鬧不明白究竟,就生出了窘迫感,暗暗地責怪自己業務水平太差,連這最一般的采訪也搞得一籌莫展。

    女經理很優雅地用兩根指頭擰着記者證送還給她,不無揶揄地說:“在接受你的采訪以前,我想冒昧地提個問題,如果你的回答能讓我滿意,我們的合作将會是很順利。

    ” 玉霞長這麼大哪受過如此待遇,一股無名火直竄上喉頭,卻又尋不着發作,隻是憋紅了臉盯着她。

     大概是從玉霞的神情中察覺了自己的語氣有點過分,女經理朝玉霞做了個“請用茶”的手式,才說:“請問年輕的女記者,你知道我為什麼把這個溫泉山莊取名為‘與點樓’?” 玉霞一聽,心下頓時平靜了許多,再看女經理臉上神情已非剛才那麼咄咄逼人的了,而是帶着很輕盈的微笑,不覺自己也笑了,朗聲念道:“暮春三月,冠者六七人、童子二三人,舞乎兮,詠而歸……子日:吾與點也。

    ”女經理欣然笑問:“此言援引于何?其寓意呢?” 玉霞笑道:“此言援引于《論語》,寓意是孔子與其高徒曾點等春遊沐浴,既歌且舞的情景。

    楊經理,我可是漢語言專業,這個問題根本難不倒我。

    而且我又是土生土長的西原人。

    小時候我就知道,解放前,國民黨元老,國民政府考試院長戴季陶先生就曾在本市南峰山的岩閣上寫下過‘與點樓’三字,後來毀于十年文革期間。

    楊經理,我的回答你能滿意嗎?” 女經理笑道:“我猜你能知道,我看過你發表在西原報上的文章,文筆飄逸灑脫,不愧是西原女才子。

    ” 玉霞紅了臉,說:“經理,過獎了。

    我是不是能采訪你了。

    ”女經理拉開辦公桌抽屜,從裡面取出一捆錢推在玉霞面前,說:“采訪倒沒必要了,你在與點樓溫泉山莊到處看看,能寫點什麼就寫點什麼,有什麼問題也可以暴露暴露,這樣倒對與點樓溫泉山莊起到些新聞監督和推動作用。

    這是一萬塊錢,就算是你們報紙的版面費吧。

    ” 玉霞遭蜂子蜚了一樣倏地從皮椅上立起身來:“楊經理,你這是……”女經理平靜地說:“這是你們報社的規矩,拿回去吧,你可以得到百分之三十的回報。

    ” 玉霞俏臉上微微有了溫情,她把那捆錢輕輕地推到女經理面前,不無感慨地說:“這東西誰都喜歡,不過,楊經理,我不願以這種方式獲取這樣的錢财,如果這樣,我不是顯得大庸俗了嗎?” 女經理臉紅了,她沒想到她會拒絕,這個女記者顯然非同他人。

    玉霞從女經理高傲矜持的臉上蓦然浮現的紅暈中窺視到了她的心理,作為西原市曉有名氣的女企業家,事業有成的女強人,她也不可能超凡脫俗,和許許多多富有的老闆一樣,金錢對于他們來說是無所不能的。

    有人戲谑地把體育比賽中提倡的友誼第一,比賽第二,纂改成市場經濟中的金錢第一,美女第二,其赤裸裸的露骨指向正說明了錢在他們眼裡的重要地位。

    然而玉霞偏偏不賣這個賬。

    她輕輕地把一萬元錢推回女經理面前,就在這瞬息之間,她看到出了女經理無法掩飾的窘迫。

    她為自己的清高和不失風範感到了欣慰和滿足。

     其實,玉霞隻能算個初出茅蘆,單純得幾近愚笨的女孩。

    她并沒有看透女經理的心思,在那一疊錢回到女經理面前時,女經理的第一個反映決非是書生氣十足的玉霞所能探知的。

    她是嫌錢少了?女經理深邃的眼光久久地注視着眼前這個年輕美貌,晃若出水芙蓉般的女記者,從她那漂亮得令人心悸的長睫毛掩映的眸子裡,沒有閃現出一絲一毫貪婪的光來,這又令女經理百思不得其解了。

    她深知女人的天生漂亮就是活在這個世上的本錢,何況眼前的女記者氣質不凡,風度蹁蹁。

    如果她是一個男人,與點樓溫泉山莊是一個男性經理,她不敢保證不會把數倍于此的錢放在女記者的面前,當然那已經是超乎于采訪的範圍了。

     女經理的遐思被玉霞打斷了,她用平靜的卻又是不容謝絕的口吻又一次對她說:“楊經理,我是不是能采訪你了?” 這是個不達目的不回頭的女記者,一個讓人望而生畏卻又不得不佩服的漂亮女孩,在她面前,你似乎就有一種無法選擇的尬尴,因為她能推拒金錢,你就無法判定她到底“賭”的是什麼?此刻,女經理微微一笑,得體地掩飾了她的沉默,遮掩了她沉默中無法避免的失态,她問玉霞:“你想采訪什麼?”玉霞莞爾一笑,說:“當然是想了解你的與點樓溫泉山莊,想知道你作為一個女性,一個事業上取得成功的女企業家當初是怎樣創業的?與點樓溫泉山莊又是如何發展成現在的規模的?還因為你是一個女性,肯定在你的事業發展中經曆過無數波折?這些都是我想知道的。

    另外,我不想以提問的方式采訪,我希望的是你能把我當成你的小妹妹,用擺家常的方式随便聊,這樣也許更好。

    ”女經理沉思了片刻,她不得不歎服玉霞的精明和不動聲色的鋒利了。

    無疑她是深知女性創業的不易,當然她還年輕,還不可能觸及到最透澈的内蘊,創業?曲辱?波折?女經理感受太深了。

    她更知道作為一個天生靓麗,光采奪目,讓男人一見就想入非非的女人,真要投身商海,付出的就不僅僅是通常意義上的“汗滴禾下土”一般的艱辛了,它甚至包括了女人的一切,女人的肉體,女人的靈魂。

    這些難道也是女記者想知道的?即或是想知道,她也決不會漏半句。

    玉霞晶亮的大眼忽閃着,她期盼女經理的配合。

     女經理笑道:“你的采訪針對的内容太多了,一時半刻也說不清,我們是不是出去走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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