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金蟬傳信,無常見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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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躲了,付貴沒費多大力氣就攀上這半邊城牆,輕輕落在城裡。

     付貴不是善男信女,闖城少不得要殺人見血。

    許一城不希望黃克武沾上這些殺孽,所以付貴才會等他離開以後才行動。

    黃克武的拳法是武學,付貴的手段就隻是殺人。

    隻要能達成目标,他不在乎其他。

     平安城外緊内松,加上夜裡無光,付貴的潛入沒引起任何波瀾。

    他遊走于屋頂巷間,避開了數隊巡邏,還望見整個城裡唯一仍舊燈火通明的建築,那應該是馬福田、王紹義的住所。

    想來他們正在忙于規劃如何盜墓。

    東陵那麼大,若是一窩蜂亂闖進去,可不知要挖到何年何月,怎麼也得有個統籌。

     不過那不是付貴的目标,他刻意繞過那片燈火,很快來到了城中最黑暗的地方——城隍廟。

     城隍廟此時廟門緊閉,空無一人。

    付貴沒進主殿,而是從矮牆跳進去,來到廟後那座陰森恐怖的陰司間前。

    就在一個月前,許一城在這裡赢得了為王紹義走貨的資格,同時也有兩條人命在這裡徹底交待。

    黑夜之中,陰司間那間屋子上瓦下磚,又高又窄,牆皮都是紅色,如同一隻染了一身鮮血的無常矗立。

     付貴一靠近那裡,就看到一名女子站在陰司間前,正在翹首等待。

    女子聽到腳步聲,轉過身來,付貴不由得一怔。

     無常見珠。

    無常就是陰司間,而珠自然就是海蘭珠了。

     女子是海蘭珠不假,但當初她來平安城的時候,明明是一身洋裝,現在卻換了一件鄉下的棗紅碎花衫子和寬紋繡花褲,頭上盤起一個鮑魚頭發髻。

     “怎麼,認不出來我了?”海蘭珠沖付貴輕輕一笑。

    “一城他被人監視得緊,隻能讓我來了。

    ” 付貴停下腳步,眉頭緊皺,海蘭珠的語氣讓他覺得有些不爽。

    而且她前兩天還是直長發,現在居然在頭上盤了個發髻,這是新婚小媳婦才幹的事情。

     海蘭珠似乎沒覺察到他淡淡的敵意,習慣性地用手去摸了摸腦後的發髻:“真虧他想得出來,讓咱們安排在這麼個陰森恐怖的地方碰頭。

    上次我在這裡可吓得不輕,你在隔壁關着,可不知道那兒有多吓人。

    一城那個人呐,什麼都好,就是這個太不講究。

    ” 付貴聽她一口一個“一城”叫得親熱,心中生厭,便冷冷道:“你為什麼還會留在平安城裡?許一城不是把你換出去了麼?” 海蘭珠道:“一城他是想用他把我換出去。

    不過王紹義起了疑心,反複盤問了他很久,質疑我們兩個的關系。

    我看這樣下去要出事,就說服一城演了出戲。

    說我倆自由戀愛,隻因家裡父母反對,所以戀情不能公開,演了一出生離死别的苦情戲……”說到這裡,她面帶羞色,伸手去摸了摸頭上的發髻,“大概是戲演得太好,王紹義不隻相信了,居然還感動了,而且大包大攬,說要做一回紅娘,就在平安城裡給我們把喜事辦了……” 聽到這裡,付貴肌肉一僵。

    應付王紹義确實兇險,但為了瞞天過海,許一城居然和海蘭珠辦了喜事,這可實在太不像話了…… 海蘭珠繼續說道:“一城這個人,真是天生操心的命,我留下來了,他又惦記去救那個日本人木戶有三。

    他朋友明明死于日本人之手,他倒挺會以德報怨。

    好說歹說,王紹義才把那個日本人給放了,可真是橫生波折……” 付貴打斷了她的喋喋不休:“好了,這麼晚讓我進城來,到底有什麼事情要交代?” 海蘭珠站在原地:“王紹義要對東陵動手了,一城的消息你們已經看到了吧?” “黃克武已經去通知孫殿英和宗室了。

    ” “很好。

    一城把你叫進來,是要告訴你,姜石匠的下落已經搞清楚了,他希望你盡快趕到他身邊。

    ” 付貴沒露出驚訝表情。

    從許一城“金蟾分水”牌子的變化就能知道,玉玦沒有了,料姜石還在。

    難怪王紹義決定七月初兵發東陵,掌握了姜石匠,就等于掌握了地宮鑰匙。

     “他在哪裡?”付貴問。

     “據我打聽,他并不在城裡,而是在離這裡二十裡之外的劉家村裡。

    老頭已經七十多歲,風燭殘年,經不起折騰。

    所以王紹義派了一隊人去了劉家村,監視着姜石匠。

    等到平安城的大部隊出發以後,他們到東陵與主力會合。

    ” “這麼說,這是一個絕好的機會。

    ”付貴不動聲色。

    如果姜石匠在城裡受到嚴密保護,那他幾乎沒機會救人,如果是在村裡被小股人馬看守着,那麼還有那麼一點機會。

     “是的。

    不過一城的意思是,不能救得太早,太早就會被王紹義覺察。

    要等到他的部隊進入馬蘭峪伏擊圈無法後撤,再把姜石匠救走——在必要的時候,不妨一勞永逸。

    ”海蘭珠說最後一句的時候,下意識地點了一下頭,語氣着重。

     付貴微微擡起下巴:“這是你的意思,還是許一城的意思?” 海蘭珠咯咯一笑,随即掩住檀口:“一城怎麼會這麼說呢?他那個人心地太善良。

    不過這對他、對咱們是最好的選擇。

    ” 他們的目的是保陵,不是盜墓,如果唯一知道墓門所在的姜石匠死了,那是最好不過的做法,隻是太過殘酷。

    付貴可能會這麼幹,但許一城絕不會。

     付貴沒想到的是,這個看似弱不禁風嬌滴滴的海蘭珠,思路居然跟自己一樣。

     付貴禁不住多看了一眼海蘭珠,目光冷峭,海蘭珠沒把眼神移開,表情如常:“我自作主張,其實是為他做一個他知道好但不敢做的決定,他不必因此而被良心譴責,東陵也能消除最後一個隐患——何況我們也并沒說一定要滅口,那是最後的手段,不是嗎?” “你到底是什麼人?”付貴問。

     海蘭珠此時表現出的樣子,絕不是一個正常女孩。

    付貴能夠在她身上嗅出一種和自己非常類似的味道,冷靜、精明、無情。

     看到付貴起了疑心,海蘭珠嫣然一笑:“不管我是什麼人,您放心好了,我是不會對一城不利的。

    ” 付貴“哼”了一聲。

    他就知道宗室安插這麼一個人在許一城身邊,沒那麼簡單。

    難怪她一個人失陷在平安城,毓方卻不聞不問。

     “在這個城裡,我會是一城最好的幫手,他的耳目。

    很多事情男人不方便打聽,女人一勾就出來了。

    ”海蘭珠道。

    付貴仿佛沒聽見這句話似的冷着臉道:“沒其他事情的話,我就先走了。

    ” “對了,一城讓我謝謝你,謝謝你為他做的一切。

    ” “這種話,讓他當面對我說,别找個娘們兒傳話。

    ” 海蘭珠一點也不着惱:“他現在被監視嘛,我也隻能到晚上才能跟他偷偷說句話。

    ” 聽這句十分暧昧的暗示,本來已經轉身離去的付貴又把頭轉回來:“我就一句話,許一城的老婆快生了,你提醒他一聲。

    ” 海蘭珠笑意盈盈地解釋:“這我知道呀。

    一城都跟我說了,我還準備了禮物呢。

    ” “你不必跟我解釋。

    ” “不過呢,其實他進城的時候,我還真有那麼一點點感動。

    想想看啊,一個男人為了救一個女人,不顧生死,獨闖敵營,在大英帝國,這就叫作羅曼蒂克。

    ”海蘭珠用手指尖抵住下巴,優雅地看向付貴,“中國男人裡,明白這一點的實在太少了。

    他們都是些自私、自大,隻把女人當成附屬品和生育機器的猥瑣家夥。

    一城和他們可不一樣,就算用最嚴格的定義,他也可以算是個紳士呢。

    ” 她說完以後,發現付貴已經消失在夜幕中,陰司間門前隻剩下她一個人肅立。

    海蘭珠撩起幾絲頭發,眼神閃動,剛才的媚意飛揚一下子收斂起來,長長呼出一口氣,也朝外面走去。

     就在平安城裡暗流湧動時,京城也好不到哪裡去。

     留守北京的劉一鳴最近不安感越發強烈了,姊小路永德自從逃走以後一直沒有出現,可劉一鳴非但不覺得輕松,内心反而愈加不安。

    姊小路永德是一個典型的軍人,他沒有帶人回來報複,隻能說明他還有更重要的事在忙。

     那件事一定和東陵以及九龍寶劍有關,劉一鳴對這一點很笃定。

    問題的關鍵是,他們會怎麼做? 他總覺得線索就在眼前飛舞,可一伸手卻倏然消失了,捉不住到底是哪裡不對勁。

    這種似近還遠的無力感,讓他非常難受。

    他的身體現在已經恢複得差不多了,正常活動都沒問題,可心情卻一點都沒好轉。

     劉一鳴讓藥來去街上探聽消息、收集報紙與号外,天天在家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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