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芙蓉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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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幾天就要到立秋了,可天氣還是如此悶熱。

    我看到歡香館門前兩棵核桃樹上,結出了一個個小巧的綠色果實,果然是秋天就要來到了。

     歡香館裡每日照樣是客如流水,迎來送往;這日我到歡香館,湊巧看見桃三娘讓何二去買回了二十斤的生姜,說起來,目下确是該到生姜交新的時節了。

     所有的生姜,桃三娘都必須仔細挑選過的,首先要做的是姜霜,這東西是專門以備秋天吃蟹所用的;就是把偏老的姜塊擦洗幹淨後,帶濕就将它磨碎,放在絹布上濾過,日陽下曬幹成霜狀就是了,把它一小瓷瓶地裝好,有時還可以賣給一些長途走遠路,又有脾胃虛寒症的客人,讓他們平時飲食之中加進去,便還能省卻掉不少養生保養的繁瑣。

     把老姜都做了姜霜,剩下嫩姜,就可以做蜜姜和糟姜了。

     蜜姜很簡單,就是餐前的小吃,嫩姜切小片,燙過水去部分辣味,蜜糖浸就成;而糟姜,則得仔細,小心不能傷了皮,也不能碰生水,用幹布擦幹淨之後,晾半幹,準備了姜五斤,就得有五斤的陳糟,鹽二斤,拌好了入甕封存,而如果想要姜入色鮮紅好看,那還的加入當天早晨開放的紫紅色牽牛花,去蒂拌糖再與姜一同封存,七天之後就可以開甕來吃了,風味尤其特别。

     我幫着三娘打下手,把糟姜的甕放置好,看時候已經是中午了,我還得回家做飯,我和三娘一起走出前面大堂,恰好看見兩輛氣派的馬車停在店門口,分别下來了幾位衣着相貌都十分不凡的官紳模樣男人。

     桃三娘趕緊上前去招呼,而我則連忙靠邊走避,往家走去。

     正午的天氣實在熱得讓人難受,娘近來身子也總不太舒服,沒什麼精神,爹出外忙活去了,家裡隻剩下我和娘倆人。

     我熬下粥,然後摘了一把自家院子裡種的韭菜,切碎做一盆韭菜炒雞蛋,另外還有腌制的小黃瓜醬菜,吃起來還是蠻開胃的。

     可是做好了,娘卻伏在案上睡着了。

     我不敢驚擾她,隻好自己去随便吃了些,然後呆在院子陰涼裡和烏龜玩。

     烏龜也沒精打采的,我對它說什麼,它最多也隻是看着我眨眨眼,我用菜葉子去搔它的頭,像是終于惹得它也煩了,索性縮進去徹底再不理睬我。

     “哎,好悶。

    ”我靠在牆角,牆壁和地上都是涼涼的,我望向頭頂上的屋檐和天空,那朵朵白雲飛過,它們不知道是從哪裡來的呢?說起來雖然歡香館裡天天都能看見來自五湖四海的商旅客人,聽到他們說話奇怪的口音,但是究竟他們來自的那些地方究竟是什麼樣子?我卻一點都不清楚。

    比如曾經有一位自稱四川來販賣藥材的客人,他嫌南方的飯菜口味寡淡,三娘就專門為他做了一道麻辣牛肉的火鍋,菜面上鋪滿了那麼多的花椒顆粒,一汪重重的紅椒油,聞到那樣刺鼻的辛辣,就已經讓人受不了了,那那位客人卻吃得無比高興……還有幾位據說來自北方草原的客人,讓桃三娘專門去買來整隻羊羔,在後院子裡直接升起火堆,當場剝皮燒烤的情景,也真是夠讓人驚訝的。

     “烏龜……你從哪兒來?你也真是頑強啊,曾經被埋在泥土裡都有半年多時間,還能活着……”我摸着烏龜的背,對它嘀咕幾句,卻漸漸感覺到困了,牆外一棵高大的梧桐伸進來繁茂的枝幹,時而飄落的葉子似乎帶着一點風的清涼…… 突然,不知從哪傳來一聲大鳥的尖叫,把我一下子驚醒了。

    我懵然睜開眼睛,好半晌才看清眼前,還是在我家院落這窄小的一角,烏龜乖乖地待在我的手邊,不知過多久時辰了?梧桐樹的葉隙透出斑斑的陽光,照在我面前的一小塊空地上。

     方才在夢裡——好像是什麼很奇特的景象……有衆多錯落有緻、筆直高高豎立的樹木,其中有一條蜿蜒的林間小溪,水光在透進森林的陽光下,顯得碧綠明亮,兩邊還有很多長滿青苔的黑色石頭,好像是很熟悉的地方…… 可是,好像江都沒有過這樣的地方吧?我眼睛還有點酸酸的,腦袋裡隻能想到這裡,愣了一下神,我才慢慢爬起來,回到屋裡。

     娘早就已經吃完了午飯,碗筷放在桌上,繼續回去忙她的活計去了。

     我好像睡着了足有一個多時辰,眼看太陽都往西邊偏去了,可不能這樣癡懶,我趕緊把屋子裡裡外外重新好好打掃一遍,又倒了杯水去送給娘。

     娘喝了一口,卻微微皺起眉頭:“桃月兒,幫我在水裡放點鹽……最近口裡總是淡淡的。

    ” “娘哪裡不舒服?”我看她的神情,隻好給她把水拿到廚房去,放了鹽再拿回來:“我去向三娘要一點蜜姜來給娘吃吧。

    ” “算了,别去麻煩老闆娘。

    ” “沒事的。

    ”我知道她會反對,轉身就跑出門去。

     歡香館裡,今晚似乎來了地位尊貴的客人。

     我興沖沖地跑過去,卻看見三輛馬車停着,其中兩輛還是中午就來了的,飯館大堂内靠一側圍欄處的雅座,雖然隻有四位客人坐在那裡,但桌子還是加拼多了一張,幾個小厮圍着他們,忙不疊地布置張羅。

     我隻是掃了一眼,但卻被當中的一人的排場震懾住了。

     隻見他面前的桌上擺着幾套精巧别緻的杯盞,我不懂看那是什麼質地,但可以肯定一定都很貴;他的一個小厮把桃三娘院子裡燒水的風爐直接拿到了屋裡來,在那燒着水,然後那人還正和列座的朋友介紹:“那是我從惠山帶來的惠山泉水,用它泡武夷茶,才是不負了這好茶……” 我不敢站在那,見李二他們也都在忙,我就自己走到後院去。

     桃三娘和何二果然在廚房忙着,還有一個像是那些人帶來的小厮,他正在那指指點點地說道:“我們家老爺最喜歡吃的就是這道魚翅炒蘿蔔絲,但這個蘿蔔絲必須在雞湯裡出水兩次,魚翅隻能用上半根,而且粗細必須與蘿蔔絲相仿……可别怪我沒告訴你們。

    ” 桃三娘則正在挑揀豆芽,看見我走過來,便笑道:“桃月兒你來了正好,幫忙三娘挑幹淨這個。

    ” “噢。

    ”我答應着忙去洗手。

     “把豆芽的兩頭掐掉,太細太長的都不要。

    ”她說完,就走開去做别的菜。

     我一邊挑着豆芽,一邊拿眼去仔細觀望四周的這些備菜,好些都不認識,像剛才那個小厮說的,我也才知道何二在做的東西是魚翅……幾個大海碗裡面,有泡發的像是海參、冬菇一類的幹貨。

    這樣高貴的食物材料,我是極少見過的,不要說我們這樣的人家,就算是歡香館裡,平時也是鮮少運用。

     我看桃三娘去挑揀一碗同樣是泡發的白色細絲條狀東西,也不知道是什麼,等我的豆芽就已經挑完,她便又讓我去洗苋菜。

     一口大鍋裡面,飄出誘人的火腿野雞湯香氣,我洗好了苋菜,何二就接過去把菜剁碎和了肉糜,然後再用泡發的腐竹皮去包裹出一個個小荷包形。

     我擡頭看看天色,不知不覺,又忙去了一個多時辰的功夫了,天色漸暗,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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