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章 血色尼羅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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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命令道,“你們休息去吧,你們做得很好。

    我謝謝你們。

    ” 泰塔在他的睡墊上一舒展身體就死一般地入睡了,不管是夢還是麥倫的鼾聲都不能打擾他。

    當他們天亮醒來時,肖法爾在門口滿臉笑容。

    “快過來,偉大的巫師。

    我們有讓你安慰的事情告訴你。

    ” 他們急急忙忙地來到昨晚上用火燒鍋的冷灰堆旁邊。

    哈巴裡和其他的隊長們正以立正的姿勢站在他們的騎兵前面,他們全都列隊成檢閱的隊形。

    他們用劍鞘擊打着盾牌歡呼着,好像泰塔是位占領了陣地的将軍。

    “安靜!”泰塔發着牢騷。

    “你們把我的頭震裂了。

    ”可是他們的歡呼聲反倒更響了。

     前三口鍋裝滿了令人惡心的黑色混雜物,可是第四口鍋裡的水是清澈的。

    他舀了一點謹慎地嘗了嘗。

    味道不是很好,但是帶有一直維持他們生存的泥土的芳香味,那是自從他們童年起就熟悉的尼羅河淤泥的味道。

     從那天起,在每一個夜營的晚上,他們将在鍋裡把石灰處理過的河水燒開,早晨出發前,他們就裝滿革制的水袋。

    他們的力量不再被饑渴所削弱,馬匹都康複了,因此他們前進的速度加快了。

    九天以後,他們到達了阿斯旺。

    在他們前面出現了六大瀑布中的第一個瀑布,它們是船隻難以克服的障礙,馬匹則可以繞過它們而走商隊之路。

     在阿斯旺城,麥倫安排人馬休整三天,在王室的倉庫補充他們的糧袋。

    他允許騎兵們出入于那些沿着濱河區的妓院,以此增強他們對第二天長途旅行的心理準備。

    意識到自己的新的地位和職責,麥倫對當地美人的甜言蜜語和勇于表白的引誘則付之以虛假的冷漠。

     第一道瀑布下的水池已經幹枯變成了一個水窪,因此泰塔不需要船夫來擺渡他到小岩島,在那個島上,矗立着一座巨大的伊西斯神廟。

    神廟的圍牆上雕刻着巨大的神像:女神和她的丈夫——奧西裡斯,她的兒子——荷魯斯。

    “雲煙”馱着泰塔來到神廟,她的蹄子在滿是岩石的河床上嗒嗒地回響着。

    全體祭司們召集到一起來歡迎他,他們接下來一起度過了三天的時光。

    他們從他那裡沒有得到有關南方努比亞的消息。

    在那美好的日子裡,尼羅河的洪水曾經是可信賴的,水深而且穩定,曾經有大的商業船隊航行于河上,直到在兩條尼羅河的交彙處——奎拜。

    歸來時他們帶着象牙,野生動物的幹肉和毛皮,作房梁用的木材,還有來自沿着阿特巴拉河——尼羅河的主要支流的礦山的銅條和天然金塊。

    由于洪水已經中斷,沿着河道尚存的水溝裡的水已經變成了血水,很少有旅行的人敢于徒步或在馬背上向通過沙漠的危險之路挑戰。

    祭司們告誡說,沿途南部的路和山脈已經成為了罪犯和流浪者的家園。

     泰塔再一次詢問了關于那位僞女神的布道者們的事情。

    他們告訴他,傳說蘇們已經出現在沙漠中,他們正朝北方的卡納克和三角洲進發,但是誰也沒有和他們有過聯系。

     當夜幕降臨,泰塔回到母親神伊西斯的内殿去休息,在她的保護下,他可以無憂無慮地沉思和祈禱。

    雖然他喚來了他的保護女神,但是在他頭兩個夜晚的守夜期間,他卻沒有從她那裡得到直接的回應。

    不過他感到在前往奎拜的路上,在通向那些未知的陸地和遠方的大沼澤的征途中,他面對着前方可能出現的挑戰,已經準備得更強更好。

    他不可避免地要面對厄俄斯,但這好像并未把他吓倒。

    他增強了的體力和堅定了決心,可能是與那些年輕的騎兵和軍官共同經曆的艱難行程有關,離開底比斯之後他遵從的精神準則也起到了積極作用。

    此外,女神洛斯特麗絲(或稱她為芬妮)讓他知道她為這次鬥争在暗中提供幫助,她和他靠得很近,一想到這些,就會給他帶來一種愉悅之感。

     在最後的那天早晨,當黎明的第一線曙光喚醒他的時候,他又一次祈求伊西斯女神的賜福與保護,也祈求可能在附近的那些其他諸神的降福與保佑。

    當他正要離開神殿的時候,他朝伊西斯女神的雕像投去了最後的一瞥,它由一塊紅色花崗岩的獨立巨石雕琢而成。

    它高至殿頂,頭隐蔽在陰影之中,石像的眼睛無情地凝視着前方。

    他從身下的那紙莎草編織的地墊旁俯身拿起手杖。

    在他直起身來之前,他耳朵裡的脈搏開始輕輕地跳動,可是他裸着的上體沒有感受到寒戰。

    他擡頭看見女神的雕像正向下凝視着他。

    那眼睛分明是活了一般,洋溢着青春的光輝。

    那是芬妮的眼睛,那表情就像一位正在注視着懷中熟睡着的嬰兒的母親一樣的溫柔。

     “芬妮,”他低聲叫着。

    “洛斯特麗絲,你在嗎?”她的笑聲回蕩在他頭上高高的石拱間,可他所能看到的隻是飛回到它們栖息處的蝙蝠的黑影。

     他的眼睛轉回到女神雕像。

    那石雕的頭像現在活了,那是芬妮的頭。

    “記住,我正在等你。

    ”她小聲說。

     “我在什麼地方能夠找到你?告訴我朝哪裡看。

    ”他哀求道。

     “你會在其他什麼地方尋找到一條月亮魚啊?”她逗他。

    “你将會發現我藏在其他的魚之中。

    ” “但是魚都在哪裡啊?”他懇求着。

    她那鮮活的面容已經硬化為石頭了,她那閃亮的眼睛陰暗下去了。

     “在哪裡?”他大聲叫道。

    “什麼時候?” “當心黑暗的預言家。

    他拿着一把刀,他也在等你,”她難過地耳語道。

    “現在我必須走了,她不會讓我呆更久的。

    ” “誰不允許啊?伊西斯還是另外一個?”在這個神聖的地方說出女巫的名字是渎神行為,而女神雕像的雙唇已經僵住了。

     他的雙手猛拉上臂。

    他開始四處張望,期待另一個幽靈顯現出來,而他看到的隻是高級祭司焦慮的面孔,他說:“巫師,您哪裡不舒服?為什麼您大聲地叫了出來?” “那是一個夢,隻是一個荒唐的夢。

    ” “夢可從來都不荒唐。

    你們都應該知道那一點。

    它是來自衆神的預言和告誡。

    ” 他同這些聖潔的人們告别,出來直奔馬廄。

    “雲煙”跑過來迎接他,嬉戲地尥起了蹶子,嘴角上還懸着一束幹草。

     “他們已經把你寵壞了,你這又老又肥的騷貨。

    現在看看你吧,歡鬧得像一匹馬駒兒,你垂着個大肚皮,”泰塔慈愛地責罵她。

    他們在卡納克逗留期間,一個粗心的馬夫讓法老最寵愛的一匹種馬與她接觸了。

    現在她使自己安靜下來,站在那裡靜靜地等他趴到她的背上,然後馱着他來到麥倫的騎兵們正在拆卸營房的地方。

    當隊列已經站好,士兵們和他們的馬匹的頭部站成一線,随軍備用的坐騎及馱運貨物的騾子用缰繩牽引着。

    麥倫走到隊伍前檢查武器和設備,明确每一個人都有銅水壺和捆在騾子背上的一袋石灰。

     “上馬!”他在隊列的前頭大聲喊道:“出發!走!”“加速!小跑!”一長列婦女跟在隊列的後邊含淚送别,一直到山腳下才回返,因為她們已經無法趕上麥倫隊伍的前進速度。

     “痛苦的分離,但是有甜蜜的回憶。

    ”希爾特·巴爾·希爾特俏皮地說,他的隊員們嘿嘿地笑了。

     “不對,希爾特,”麥倫從隊伍前面叫過來:“更舒服的肉欲,更甜美的回憶!” 他們放聲大笑,并用他們的劍鞘敲擊着盾牌。

     “他們現在笑,”泰塔不動聲色地說:“可是讓我們走着瞧,在火爐似的沙漠裡他們還笑不笑了。

    ” 他們朝下面瀑布的峽谷望過去,那裡沒有波濤洶湧般湍急的流水。

    那險惡的岩石群,通常對于船運來說是危險的,現在暴露在外面,像一群野水牛的後背又幹又黑。

    在頂端俯視着峽谷的峭壁上,矗立着一個高高的花崗岩方尖碑。

    當人們牽着他們的馬匹和騾子涉水而過時,泰塔和麥倫攀上懸崖,來到碑前,站在碑座邊,泰塔大聲地讀着碑文:“我,王後洛斯特麗絲,埃及之攝政,第八位法老麥摩斯之遺孀,王儲邁穆農之母,繼吾統治兩王國者,邁穆農也;授權立此碑。

     “此碑乃我誓言之契約與象征,我谕告埃及臣民,蠻族驅朕至荒野,他日吾必返于臣民之中。

     “此石碑于我執政初年立于此,是年為法老齊奧普斯建最大金字塔之後第九百年。

     “此碑若金字塔般矗立,若所述諾言未果,勿移此碑。

    ” “正是在這個場合,王後洛斯特麗絲将金質獎章挂到我的肩上。

    ”泰塔告訴麥倫:“那是沉重的,可是她的恩惠對我來說比那枚獎章更寶貴。

    ”他們向馬匹走去,跨上馬背繼續趕路。

     那沙漠就像兇猛的篝火烈焰一樣圍着他們。

    白天的時候他們無法騎馬行進,因此他們就将河水加進石灰燒開後備用,然後,他們就在所能找到的任何一處陰涼下躺着,喘得像剛剛經過劇烈賽跑後的獵犬。

    當夕陽剛剛接觸到地平線時,他們通宵行進。

    在荒涼的懸崖靠緊河岸的地區,隻能沿着狹窄的小道一個一個地騎過去。

    他們經過那搖搖欲墜的茅屋,那些曾經是在他們之前走過去的旅行者們避難所,但是現在已經荒廢了。

    直到他們離開阿斯旺的第十天,他們沒有發現任何人類出現過的新迹象。

    在一個幹涸的水溝的旁邊,他們又遇到了另一群廢棄的茅屋。

    其中有一個最近被占用過:壁爐地面的灰燼還是幹淨的,其形狀輪廓分明。

    當泰塔進來的時候,他感覺到不明顯的但卻清楚無誤的女巫的怪味兒。

    當他的眼睛已經漸漸适應了陰暗的時候,他看到了用碳棒劃在牆上的象形文字的筆迹:“厄俄斯是偉大的,厄俄斯來了。

    ” 不久前,一個厄俄斯的追随者曾經走過這條路。

    當他站在牆下書寫布道語時,他留在地面塵土之上的腳印還依稀可辨。

    幾乎到了日出的時候了,一天的酷熱正在迅速地降臨到大地上。

    連那破舊的茅屋也無法遮蔽來自烈日的酷熱。

    盡管身處如此的氣候,在熾熱尚未達到無法忍受之前,泰塔還是在搜尋厄俄斯崇拜者的其他蹤迹。

    在一條通向南方的石級小路上,他在一片松動的土壤上發現了馬蹄印兒。

    從馬蹄印兒的深淺上,他判斷那匹馬一定承載着很重的貨物。

    小路在向南延伸着,通向奎拜。

    泰塔把麥倫叫到身邊,問他:“這些蹤迹有多長時間了?”麥倫是一個偵察和追蹤的專家。

     “不可能很确切,巫師,三天以上,十天以内。

    ” “那麼厄俄斯的崇拜者已經遠遠在我們的前面了。

    ” 當他們返回到茅屋的庇蔭處時,在營地的山上,一雙黑色的眼睛正注視着他們的每一個行動。

    那雙陰森森地凝視着他們的是蘇的黑眼睛,就是那位厄俄斯的預言家,那位使王後敏苔卡着迷的人。

    正是他在棚屋的牆上寫下了布道詞,現在他後悔暴露了自己的行蹤。

     他躺在一小塊上方的險崖投下的暗影的陰涼處。

    三天前,他的馬在小路上踏進了岩石群的一個裂縫中傷了一條前腿。

    不到一小時,一群獵狗拖走了那匹傷殘的馬。

    當它還在嘶鳴踢咬的時候,它們從它身上撕裂掉一塊一塊的肉并吞吃淨盡。

    在前一天晚上,蘇喝光了他帶着的最後一滴水。

    在這個可怕的地方,他已經聽天由命,且時日不多。

     而令他極為歡樂的是,他出乎預料地聽到了山谷裡傳來的馬蹄聲。

    他不是沖下去迎接這些新來的人,乞求和他們一起相伴,而是從他藏身的地方警惕地暗中監視他們。

    當他們一進入他的眼簾,他馬上認出了這支隊伍是王室騎兵的一支分隊。

    他們裝備精良,骐骥彪悍。

    很明顯地是他們在執行一項特殊的使命,可能是法老親自指定的任務。

    甚至可能是派來逮捕他,将他押解回卡納克去的。

    在底比斯下面的尼羅河淺灘時,他知道他已經被巫師泰塔所注意,而那位巫師又是王後敏苔卡的至交。

    他無須苦思冥想就能意識到大概她已經向他吐露了秘密,那樣他就知道了蘇與王後的愛戀。

    蘇的心裡再清楚不過了,他自己犯有煽動叛亂罪和叛逆罪,他很有可能會被置于法老的法庭前。

    這就是他逃離卡納克的原因之所在。

    現在他認出了在騎兵隊伍中的泰塔,他就在蘇躺着的下方臨時安頓下來。

     蘇仔細地看着那些在河堤上的臨時營房間拴着的馬匹。

    他不清楚自己最需要的是什麼:一匹馬還是一個騎兵。

    一個騎兵正在從他的騾子身上卸下鼓鼓囊囊的水袋。

    當涉及到坐騎的選擇時,拴在棚子外邊的那匹牝馬無疑是馬群中最壯、最好的一匹了。

    雖然她帶着一個小馬駒,她仍然是蘇的首選——如果他能把她弄到手的話。

     在營地裡,人們在穿梭般地忙碌着。

    他們正在給馬準備飼料和飲用水,提着銅壺從河溝裡取水,然後放在火上,他們正在忙于準備早餐。

    當飯已經備好了的時候,騎兵們分為四個分隊,圍着他們公用的鍋竈,分别蹲坐成單獨的一圈兒。

    在他們找到一小塊地方安頓下來之前,太陽已經升得離地平線很高了。

    一片靜寂的氛圍籠罩着營地。

    蘇細心地注意着哨兵的位置,有四名戰士交替地巡視着外圍地區。

    蘇意識到最好的途徑是沿着幹枯的河床過去,因此他對那邊的哨兵投入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他因為昏昏欲睡的狀态,好長時間沒有移動。

    他滑下半山腰,用手搭了個遮棚,更警覺地看着左邊的地界。

    他在營地的下面沿着幹枯的河道走了半裡格,朝上遊靜悄悄地移動。

    當他到達營地的對面時,他慢慢地将頭擡起來高過岸頂。

     一個哨兵翹着二郎腿坐着,距他隻有二十步遠。

    他的下巴靠在胸前,眼睛閉着。

    蘇迅速地再一次将頭低至岸下,脫掉他黑色的袍子,卷起來夾在腋下。

    他将帶鞘的匕首塞進他的腰布裡,然後攀上了岸頂。

    他大膽地朝拴着那匹灰色牝馬的棚舍走過去。

    他隻纏了一塊腰布,腳蹬一雙涼鞋,可以冒充一名軍團士兵。

    如果他被查問口令,他能以流利的埃及口語來回答,他就說自己來到河床辦理私人事務。

    然而沒人盤問他。

    他到了棚屋的角落,彎着腰繞着走。

     那匹牝馬就拴在開着的門那邊,一個裝滿水的革制水袋就放在牆的陰涼處。

    縱身躍上那匹牝馬的背也就是幾秒鐘的事。

    他總是騎在光光的馬背上而不需要馬鞍墊或繩索馬镫。

    他蹑手蹑腳地來到那匹馬前,撫摸着她的脖子。

    她掉過頭來,聞了聞他的手,接着不安地挪動着,但當他撫慰地拍拍她的肩頭,對她咕哝了一些什麼後,她又安靜下來。

    然後他向水袋走去。

    水袋很沉,可是他還是舉起來它并把它抛到了馬背上。

    他解開了她的籠頭繩子上的結,正當他要上馬時,從屋子開着的門裡傳來了說話的聲音:“當心。

    你這位僞預言家。

    我要警告你,蘇。

    ” 大吃一驚的他,回轉身看了過去。

    巫師就站在門口,他赤身裸體。

    他的身體瘦削而肌肉發達,因此更像是比他年輕得多的健美身軀,可是那塊早年閹割過的可怕的傷疤在他的胯部顯露出銀白色。

    他的頭發和胡子未加修整而顯得自然,眼睛炯炯有神。

    巫師提高了嗓門兒,警鐘一般地大聲叫道:“随我來,衛兵們!希爾特,哈巴裡!麥倫!過來,沙巴克!”喊聲馬上飄蕩在上空,呼應聲遍布營地。

     蘇已不再猶豫。

    他躍上了“雲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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