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關燈
”,當然,嘴裡經常叼着一根煙。

    檢察院的起訴書已經送來了,等法院開庭就是。

     百無聊賴中,小如想找出與心境相符的詩句,卻失敗了。

    駱賓王的《在獄詠蟬》開頭“西陸蟬聲唱,南冠客思侵”節令就不對;說自己“無人信高潔,誰為表餘心”也未免過于矯情。

    如何撬開幫主這個保險櫃、如何打開從暗管渠到圍牆外的通道,都需要機遇與耐心。

    小如根本無法對計劃的實施理出個頭緒,整天傻坐,看日影西斜。

     小如找出那本曾經被牢頭蹂躏過的《昆蟲記》,序言中說,折磨法布爾一生的有兩大困擾,一是“偏見”,二是“貧窮”,但法布爾仍然提出這樣的問題:“隻為活命,吃苦是否值得?”為何吃苦的問題,他已經用自己的九十二個春秋做出了回答;迎着“偏見”,伴着“貧窮”,不怕“犧牲”、“冒犯”和“忘卻”,這一切,就是為了那個“真”字。

    追求真理、探求真理,可謂“求真”。

    求真,這就是“法布爾精神”。

     為了揭示父親蒙冤的真相,進号房是值得的。

    小如想,跟法布爾相比,自己吃的這一點苦算得了什麼呢? 在幫主看來,風暴過去了、危險也過去了,應該在九号房重新确立自己的地位,第一步就是要遠離小如,将刀疤、交通幾個自己的人抱起團來。

    幫主有自己的計劃,也在等待時機實施,與小如不同的是,他認為實施計劃的時機基本成熟了。

     幫主是蹲到小如面前接煙的,煙已經叼在嘴上,人卻不走。

    幫主提了個讓小如無法釋懷的話題,他說: “學者,你在學校是讀什麼專業的?” 小如幾乎被幫主的提問感動得熱淚盈眶,是啊,大家都把他當軟弱可欺的書呆子,誰會關心你讀什麼專業。

     “是這樣,我在東南農業大學讀環保與節能系,專業是小城鎮給排水。

    ” “哎呀,整天琢磨這個也夠辛苦的啦。

    ”幫主感歎連連。

     “不,”小如說,“我課餘時間喜歡研究《儒家與中國傳統倫理》,我還用這個題目在校刊上發表過一篇文章。

    儒學曆經了兩千多年的發展……” “我們到裡面去談,好好上堂課,我太需要長學問了。

    ” 幫主拖起小如進裡間,下棋的幾個馬上讓出最好的位置。

    幫主為小如重新點上一根煙,招呼刀疤來杯茶。

    “學者要講課了。

    ”他說。

     下棋的折起紙棋盤,交通和帥哥停止抄報紙,也圍了過來。

    小如無法判斷他們是真想聽“講課”,還是迫于威懾。

    管他,小如想,權當是複習功課吧。

     “儒家的基本内容包括兩點,第一,中國傳統文化的一個重要特征是強調人與自然的和諧統一。

    因此,盡管儒家的興奮點在人,而且思想形成的實際軌迹是由人轉到自然;但思想一旦形成,其闡發的過程必然是從自然談到人,同時也不得不對自然有一整套的論述。

    因為隻有如此,思想才具有力量,思想的展開才符合邏輯。

    第二,作為倫理政治學說的儒學,無論是基本信念與立場,還是思想外在表現形式,都反映在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程序之中……” 小如找回了在學校的自信,慷慨陳詞的講得起勁。

    幫主不合時宜地提了個原始的問題,澆了小如一瓢冷水,使他全身都涼透了。

    幫主問: “什麼叫儒家?” 交通自作主張替小如回答,“儒家就是孔子。

    ” 獨眼往床闆上捶了一拳,吹胡子盯眼罵交通:“你更會?這麼有學問還他媽的坐牢……”
0.050245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