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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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冗長的檢讨舉上監窗,他看到指導員呲牙咧嘴了一下,沒聽清具體内容,但他肯定指導員的咒罵跟自己有關。

     廢棄多時的喇叭整個下午聒噪不斷,指導員放大的腔調通過線路震蕩了每一個号房,他着重批評九号房解小飛的下流行徑,号召全體人犯端正思想重新做人。

    指導員的講話結束,順便播放了一首《希望的田野上》。

    當喇叭出現關閉電路的咔嚓聲,指導員就出現在九号房的監窗口。

    幫主上天無路下地無門的慌亂勁頭讓指導員心花怒放,指導員說: “我講了老半天,汗水不能白流。

    你們對照監規,除了九爺、羅光緒,每人寫一篇心得體會,小如先看,過關了再交給我。

    ” 指導員的話震驚了九号房,從幫主的經曆大家看到任務的艱巨。

    監窗口空蕩蕩的,早不見了指導員的蹤影,所有的目光自然就集中到小如身上。

    小如什麼也沒說,鋪開紙動手寫體會,目光也就紛紛散去。

     第一個交稿的是帥哥,東倒西歪的一張紙,“學者多指教。

    ”他說。

     小如笑笑,拿起筆把錯别字改正過來,就壓在自己的稿件下。

    在帥哥的鼓勵下,獨眼、刀疤和黑臉都交了卷,他們也學舌說,“學者多指教。

    ” 接下來交稿的是中立派,像影子那樣生活的幾個,小如甚至叫不出他們的名字來,隻知道他們的案件懸而未決。

     幫主交稿的時候,和小如的目光碰撞了一下,小如沒有過目就塞到稿件中了。

    這是引人注目的一幕,沒有勇氣交稿的受到慫恿,摩肩接踵地将“心得體會”塞進小如手中。

    小如除了改錯别字什麼也沒說,幫主的那份始終沒看,一般的理解是,幫主寫過好幾次檢讨,有經驗,沒必要看。

     指導員收走了全部挖空心思的“作品”,九号房整體松了一口氣。

    然而,出人意料的事情再次發生,幫主的稿件次日被指導員退回來重寫,而且是唯一的退稿。

    指導員說: “要結合自己的案情,不能誇誇其談。

    ” 幫主狼狽不堪,小如卻是事不關己的平淡。

    這叫人費解,無論如何,幫主的稿件不可能是最差的一篇,但要說小如整他又缺乏根據,小如交稿給指導員時一言未發,這是有目共睹的。

     兩張輕輕的稿紙掂在手上仿佛重如泰山,幫主的腰都被壓彎了,他就這麼看着自己的肚皮,臉上的汗珠慌忙亂竄。

     一隻手随意地搭在肩膀,幫主扭頭見是九爺,九爺沒說話,拇指一橫,兩人出來外間。

     “你知道指導員為什麼給你退稿嗎?” 幫主疑惑地搖搖頭,九爺燦爛地笑了,九爺說,“那是因為指導員沒有從你的稿件上找到小如修改的痕迹。

    ” 九爺坐在牆角太陽陰影下的水桶上,聽他這麼一說,本來站着的幫主渾身一顫,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軟軟地蹲了下來。

     九爺伸手摩挲幫主剛剃過的光頭,幫主感到九爺的手掌像一條出洞的蛇,緩慢、冰冷、充滿陰險。

    九爺說的話也像蛇一樣柔軟: “檢讨書你将反複寫,一直寫到你受不了,寫到你精神崩潰。

    但是,你隻要告訴我一句話,小如一定幫你改稿,苦難就可以結束。

    ” 幫主擡起頭,看到九爺細細的牙和頂在牙縫間鮮紅的舌尖,九他笑了,舌尖靈巧地躲進口腔。

     “不要看我。

    ”九爺壓下幫主的頭,“我又不是交通,交通又白又嫩的粉臉才值得一看。

    瞧,交通在眼巴巴地等你呢。

    我說過,你隻要告訴我一句話,就可以立即回到交通身邊。

    快樂多好,為什麼要自讨煩惱呢?” “你到底要我說什麼?” “鋸齒鋼絲哪裡買的?” “物質公司樓下的五金商店。

    ” “我憑什麼相信你的話?” “女售貨員臉上有痣,痣裡長了幾根彎彎曲曲的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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