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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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爺的大名叫柳天久,柳天久九歲那一年,家庭降臨了一場突發的變故,在城東花炮廠當車間主任的父親柳大志被炸瞎了雙眼。

    這次由搬運工點火抽煙導緻的爆炸事故造成八人死亡、十三人重傷、二十七人輕傷的嚴重後果,柳大志就是重傷之一。

    這是一個熱浪滾滾的夏夜,據目擊者稱,爆炸的火焰把城東的天空都染紅了;這是一個恐怖的黑色夜晚,警車的笛鳴和生離死别的恸哭持續到天亮,全城都在喧嘩與不安中度過這個不眠之夜。

     再大的悲傷都有平息的時候,就像再大的爆發都有甯靜的時候。

    當城東花炮廠恢複生産甯靜再現的時候,柳家天崩地裂的悲傷也就漸漸平息了。

    平息了悲傷意味着重新面對現實,擺在柳家面前的現實是,柳大志“病退”後的收入少了,開銷卻大了;柳大志住在城裡、柳天久同母親張玉琴住在鄉下,這種城鄉分居的局面再也不能繼續下去了。

    張玉琴要進城工作、柳天久要進城讀書都必需具備一個前提,那就是張玉琴農轉非,因為那時候的戶籍政策是子女随母親。

     在海源,農業戶叫“吃谷子的”、居民戶叫“吃白米的”,農轉非叫“脫谷皮”、工人轉幹部叫“坐藤椅”。

    脫谷皮、坐藤椅到底有多難?跟幹部進北京見到毛主席他老人家一樣難。

    脫谷皮、坐藤椅到底有多幸福?跟幹部進北京見到毛主席他老人家一樣幸福。

    那時候,勤勞智慧的海源人民總結了人生的三大幸事: 農民脫谷皮,工人坐藤椅,幹部見主席。

     如此高難度、最幸福的事情,靠一個瞎子柳大志和一個農婦張玉琴顯然是擺不平的,非有貴人相助不能實現。

    張玉琴雖然是農婦,卻長得高挑修長,并有着驚人的美貌,她美到一種程度,誰也猜不出她是農婦,都以為她是城裡坐藤椅的國家幹部。

    張玉琴與柳大志的婚姻可以說是天造地設,柳大志是“國營企業工人”,這個頭銜的威猛程度遠遠超過現如今的“集團公司總裁”;而張玉琴除了美麗還有初中畢業的驕人學曆,那時候的初中學曆至少相當于現如今的本科。

    他們給兒子取名“柳天久”,就是要讓愛情天長地久的意思。

    張玉琴的婚姻改變了張坊大隊全體社員的教育觀念,女兒也應該讀中學,“弄不好還能嫁個國營企業工人呢”。

     漂亮的女生都有男生暗戀,張玉琴能例外嗎?不能。

    能嫁給暗戀她的男生嗎?也不能。

    因為張玉琴出嫁的時候,那個男生僅僅是他所在的大隊民兵營的排長。

    排長惟一的特權就是民兵訓練的時候可以斜挎一把老式駁克槍,想脫谷皮,那隻是萬裡長征走完了第一步,今後的路程更長,工作更偉大、更艱苦。

     毛主席他老人家萬裡長征都可以走完,民兵排長也可以脫去谷皮吃上白米。

    國營企業工人柳大志變成瞎子的那一年,民兵排長走完了從排長到連長、到營長,從民兵營長“選青”到派出所,從派出所選調到公安局戶籍科的艱難奮鬥之路。

     現在,這位公安局戶籍科民警就坐在柳大志家裡,為了說話方便,我們尊稱他為貴人。

    貴人每次來,都可以吃上張玉琴親手做的蒸雞蛋,加白糖和米酒的那種,在海源人看來,這是最隆重的禮遇。

    貴人來了幾次,張玉琴的戶口就遷進了城關;貴人再來幾次,柳天久就進了勞動小學。

     勞動小學是一所隻有教學樓沒有操場的街道小學,一到課間操時間,整條巷子就要被做操的孩子們擠得水洩不通了。

    操場不重要,重要的是,居民戶子弟才有資格入讀。

    勞動小學就在城東花炮廠宿舍的背後,但柳天久是從來不把同學往家裡帶的,他不想讓任何同學知道家裡的景象。

     雙目失明的柳大志為了增加家庭收入,學會了粘貼冥錢。

    這個工作很簡單,把一張長方形的金紙用漿糊粘在更大的一張長方形草紙上即可。

    金紙和草紙都是殡儀館的人裁好送來的,張月琴擺好它們的位置、調好漿糊,柳大志就可以趴在桌上工作了。

    粘冥錢的報酬不能以斤計,更不能以張計,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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