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牛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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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白展龍都失望地搖頭。

    這個女孩實在相貌平平,整張臉平庸得乏善可陳,扔進人堆就會被淹沒,即使多看十次也未必記得,遠遠比不上牛總原來的女秘書——據說是大學生選美冠軍出身。

     通常大人物都會找年輕漂亮的女秘書,為何一貫如此的牛總,卻選擇這麼一隻醜小鴨? 這樣的反常不得不讓我懷疑,快步退出這間辦公室,對白展龍輕聲說:“這個新來的女孩有問題,也許是Matrix打入我們心髒的内鬼!” “好,我派人監視她。

    ” 我面色鐵青地走過外面的走廊,掠過衆多緊張慌亂的臉龐。

    牛總不明不白的自殺,公司已陷入更嚴峻的形勢,銀行團、客戶、社會公衆,恐将不再信任天空集團。

    遠在紐約總部的董事會成員們,将幸災樂禍躍躍欲試,終于在高管層除掉了我的死忠心腹,原本被壓制的分裂苗頭,又将死灰複燃。

     所以,無論警方結論是什麼,我發誓要徹底調查牛總死因,不能讓他白白吊死。

     那張死後内疚的臉,久久浮現于我的腦海…… 忽然,一個輕盈苗條的身影,從我身邊飛快地跑過,正是剛才所見那個女孩,牛總新來的女秘書。

     背影似曾相識。

     她。

     對不起,這裡轉入第三人稱,不再是“我”,而是她。

     她是誰? 聰明的你或許已猜到,她是本卷開頭出現的“她”。

     她的名字叫莫妮卡。

     隻是,她已不再是當時的那張臉。

     一分鐘前,當牛總吊在天花闆上,當警察對她詢問筆錄,她卻感到背後有一雙眼睛。

     難道是吊在半空中死者的眼睛? 她恐懼地轉過頭來,卻看到另一雙那麼熟悉的眼睛。

     是他! 果然是他! 竟然真的是他! 就是為了此時此刻,她才跨越千山萬水忍受許多痛苦無比艱難地說服自己,來到這個國家這座城市這棟大樓這個房間。

     她已在這層樓面等了他五天,卻從沒見到過他半點身影,隻是不停地聽周圍人們說起他,說起這個從前傳奇的英雄,如今卻是一個可怕的暴君,以法西斯式的殘忍統治天空集團,搞得每個人都快精神崩潰。

    她不相信這是真的,不相信他們所說的這個人,與她當年相識并愛上的會是同一個人。

     然而,她确實看到了他,看到了闊别兩年的愛人,看到了夢中無數次出現的男子。

     還是那張平凡卻可愛的臉,還是那雙普通卻堅定眼睛,還是那個出身市井卻注定要拯救世界的人。

     隻是,歲月漸漸磨平了他的青春,顯得過分成熟過分老練,臉上充滿疲倦與辛苦,眼神裡刻着傲慢與恐懼,盛氣淩人地看着身邊的助手,确實帶着我們時代暴君的氣質。

     雖然,他有了那麼多變化,性格脾氣都與往昔判若兩人,甚至可能愛上别的女子。

     可不會改變的是她的心。

     而他也看到了她的臉,卻隻是失望地搖頭,閃過輕蔑無情的目光。

    就像坐在露天咖啡館的男人,評價所有經過他身邊的女人。

     于是,她也失望地轉過頭——他果然絲毫沒有認出她,但這樣不是最好嗎?這不就是自己的願望嗎?但願他永遠都認不出她! 而且,她還看得出他在懷疑她,畢竟是新來的女秘書,卻第一個發現牛總吊死在辦公室——今天到底是什麼奇怪的日子?先是目睹自己的恩人自殺身亡,在無比驚訝與悲傷之下報警,又被幾次三番盤問,所有人都像看小偷似的看自己。

     不久,她見到了自己的愛人。

     他已走出了辦公室,警方的詢問也已結束,她可以自由地離去了。

     于是,她快步沖出房間,一刻也不想留在這裡,竟大膽地從他身邊擦肩而過。

     不知自己的發絲有沒有打到他臉上? 她知道他在看着她,看着她的背影而疑惑,這個女孩為何似曾相識——僅限背影。

     當她沖出他的視線,便向行政主管請假,遇到這種可怕的事情,直接上司都已死去,連辦公室也被警方查封,留在公司純屬浪費時間,自然準她回家休息。

     低頭走進電梯,離開天空集團亞太區總部,這是她第二次來這裡工作——上次是以牛總助理的身份,并且在另一棟大樓,這次降格成為他的秘書,隻是這回的工作太短暫了。

     樓下已聚集一些記者,等待天空集團批準采訪。

    牛總自殺的爆炸性新聞,已在這個網絡時代傳遍全球——她發誓不是自己洩露出去的。

     沒人注意到她的出來,就連回頭率也降低到幾乎為零,暫時她還不太習慣别人這種反應,但她不斷說服自己會慢慢适應的。

     離開富麗堂皇的大廈,她對秋日驕陽擡起頭,希望陽光趕走身上的晦氣:一大早上班就看到老闆的屍體晃在辦公室。

     穿過一條馬路走進地鐵站,隐藏在擁擠的等候人群,走進飛馳而來的車廂。

    在最近的這個星期之前,在她二十四歲的生命裡,還從未坐過這種交通工具。

    開始她感到很新奇,但兩天之後就被擠得吃不消,偶爾碰到肮髒的色狼,沒看她的臉就開始摸她的大腿,結果被她用包砸出了鼻血。

     地鐵穿越黃浦江下的隧道,幾站之後艱難地擠出人群,通過站台回到馬路上。

    可是上午那幕景象,仍在腦中忽隐忽現,尤其牛總死不瞑目的眼睛,似乎不斷給她什麼提示? 她剛被牛總調進天空集團,本想安頓下來好好工作,至少盡到一個小秘書的本份。

    然而,她唯一的工作對象卻死了,公司會将她掃地出門嗎?隻有牛總知道她的真實身份,也隻有牛總才能保護她。

    如果說她還欠哪個人的債沒還,那個人就是牛總。

    早上看到他懸在半空的屍體,她幾乎痛苦得暈倒在地,就像失去了父親!她将再度成為無依無靠的孤兒,至于那個對此完全一無所知的人,她并不指望他什麼。

     不過,回頭想想确實有不祥之兆。

    在她擔任牛總秘書的幾天,感覺他的目光有些反常。

    總是接到讓他神色緊張的電話,立刻把自己鎖在辦公室半天。

    最近牛總常收到一些郵包,是她親手将包裹送到他手裡,然後他面色鐵青地請她出去。

    但後來這些包裹都不見了,就連外包裝都找不到,難道被牛總自己吃了嗎? 牛總一定有什麼秘密。

     她能夠試着找出這個秘密嗎?也許,這個秘密對她來說也至關重要。

     回到秋陽之下,轉入一條幽靜馬路,兩邊都是老舊的居民區,衣架上的萬國旗迎風擺動。

    鑽進其中一條弄堂,身上的套裝略顯紮眼,好在她還有張平凡的臉。

    經過洗馬桶的老奶奶,下象棋的老爺爺,玩過家家捉迷藏的小男孩小女孩,她進入一個破舊的石庫門,仰望被瓦片上的野草裝飾的天空,心情才稍微輕松了些。

     不過,回家的旅途還未結束。

    她與天井裡結毛線的房東太太打了聲招呼,低頭鑽進陰暗的客堂間,穿過公用的肮髒油膩的廚房,踏上那道遙遙欲墜的木頭樓梯。

    二樓不分晝夜永遠能聽到搓麻将的噪音,還有高考落榜天天打網絡遊戲的年輕人。

    三樓牆壁都是木闆,走到不能再走為止,她掏出了鑰匙。

     鑰匙打開看似清朝人用過的挂鎖,籲出一口氣回到家裡,連同額頭上薄薄的汗珠。

    進門是一張宜家買的簡易寫字台,轉彎是一張小小的床,再往裡卻是個隐蔽的衛生間——房東花了不少錢擅自改造的,這也是她租下這套陋室的原因。

     這間屋子最大好處,便是窗戶外的露台,盡管必須彎腰弓背爬出去,盡管尚不及她從前的衛生間大。

    但她可以在露台上種花,有玫瑰有月季還有許多盆吊蘭,下班後澆澆水賞賞葉子,暫且打發難以忍受的寂寞。

    露台另一邊是石庫門屋頂,層層疊疊的灰色瓦片,夕陽照耀時像波光粼粼的大海。

    夜裡常有野貓出沒,爬上她的窗台,露出幽靈似的棕黃色貓眼,吓得她縮在被窩不敢動彈。

    她喜歡在露台獨處,看着周圍相鄰的大片石庫門屋頂,就像站在一片灰色山峰上。

    再遠處是許多高級寫字樓,如喜瑪拉雅山将她團團包圍。

    如果是有月光的晚上,被那些燈火通明的大廈俯瞰,更有坐井觀天的感覺。

     以前,她就在那個高高的地方,是被許多人觀賞的那片天空。

     現在,她隻能安靜地坐在井底,癡癡地觀看别人的天空。

     但她并不後悔。

     小心關緊房門,将包扔到床上,整個人就像癱軟似的,躺倒在被子亂亂的床上。

    上班還不到幾天,今天隻有兩個鐘頭,卻感覺那麼疲倦辛苦,再加上遇到牛總自殺的悲慘事件。

     哎——她長長歎息一聲,看看床邊還有一大堆衣服,換下來幾天都沒來得及洗,這輩子她還沒怎麼自己洗過衣服。

    再看這間總共不足十平米的屋子,簡直比蝸牛殼還小,從前她在紐約莊園裡的女傭,住得都比這寬敞不知多少倍! 是啊,她從出生開始直到一年前,記憶裡全是小公主的幸福生活。

    她住過最小的房子也有三百平方米,穿過最差的衣服也值三千美元,開過最差的車也是保時捷。

     但她願意接受這一切,接受自己不再是公主,接受自己不再享有奢侈特權,接受自己從此将回到平凡——不論容貌還是生活。

     她必須蝸居在這間老鼠洞裡,必須親手照顧自己的生活,必須忍受各種不講理的鄰居,必須應付不時出現的突發事件,必須承受命運帶來的磨難。

     一切,隻為了重新看到他。

     又該輪到“我”說話了。

     我是古英雄,但所有人都叫我高能,天空集團全球董事長兼CEO的高能。

     我坐在陸家嘴的新寫字樓,四十九層的董事長辦公室,對面挂着集團創始人高過的大幅照片——我命人特意挂上去的,紀念我“祖輩”的文治武功。

    看着這張真正的蘭陵王後代的臉,再摸摸自己這張借自别人的臉,不禁心生無限恐懼,我真是愚蠢到自掘墳墓!強迫自己每天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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