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山魈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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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看守一晚上。

     她的新郎卻滿不在乎,在外面的烈日下奔波了一天,自己先去衛生間沖涼了。

    新娘子苦惱地回到卧室,将頭發披散下來,聽着衛生間裡的放水聲,心裡的節奏越來越亂。

     于是,目光落到了楊謀的寶貝DV上。

     平時他從不許唐小甜動他的機器,偶爾有幾次好奇地打開DV,都讓他發了大脾氣。

    天知道DV裡拍了些什麼?這兩天心情特别糟糕,她的手忍不住又伸向了DV。

     管他的呢!反正他在衛生間裡沖涼,不會發現DV被動過的。

     唐小甜打開DV按鈕,悄悄地開始了回放。

     顯示屏裡出現了普吉島,又迅速快進到清邁,接着便是吃“黃金肉”的村子。

    不斷快進中到空無一人的南明城,然後進入這間暫住的“蜜月房”…… 快進持續了兩分鐘,DV鏡頭來到山區,出現藍天、群山與一池碧水。

    那是她從未去過的地方,南明城東郊的山間水庫。

    鏡頭前似乎有些樹枝,看來是隐蔽的拍攝,焦距在不斷調整,最終對準了不遠處的湖面。

     唐小甜看到了半個裸露的身體。

     居然是——居然是——在DV鏡頭裡冒出水面,白花花的後背與烏黑的長發,纖細的胳膊劃動水波。

    全都看到了,她全都看到了,所有的秘密一覽無餘。

    這是一條讓人瘋狂的美人魚,居然沒有穿衣服,那身體美得讓人眼睛疼痛。

     是的,唐小甜不但眼睛疼痛,心裡也如同刀子在割。

     因為她看到了遊泳者的臉——玉靈。

     就是她!心中的猜測終于證實,鏡頭裡她的身體和姿态,都讓唐小甜感到自慚形穢。

    而該死的是楊謀的DV,不斷地調整焦距,總是對準玉靈身上的關鍵部位! 他究竟想幹什麼? 或者他們已經幹了什麼? 還有什麼秘密? 抓着DV的手劇烈顫抖,唐小甜像被一盆冷水兜頭澆遍,鮮血在心頭汨汨流淌——不,應該說是噴血!雙腳和雙手都麻木了,就連眼睛也麻木了,看着顯示屏裡的玉靈,在楊謀的鏡頭前盡情展露身體…… “你在看什麼!” 突然,楊謀的聲音從後面響起,他緊張地沖到妻子身邊,同樣看到了DV裡的一幕。

     左勾拳,重重打在了他的心裡。

     趁着自己還沒崩潰,趕緊從唐小甜手裡搶過DV,關掉機器放進旅行包。

    面色蒼白得像個死人,強迫自己擡頭面對妻子,卻尴尬得一句話都說不出。

     還是唐小甜先顫抖着說話了:“為什麼?為什麼?” “小甜……你……你誤會了……請先聽我的解釋……解釋……” 他一時間腦子像是塞住了,也不知該解釋什麼? 唐小甜的天空已經崩塌了,她的臉漲得通紅,一步步逼向自己的丈夫,一字一頓地說:“讓我來替你解釋吧——我親愛的丈夫,我最深愛着的男人,戴着我們結婚戒指的新郎,在我們新婚蜜月旅行的時候,卻和旅行團的女導遊,卻和她——” 她哽咽着說不下去了,她覺得下面的話過于肮髒,難以從自己的嘴裡說出來。

    已經強忍許久的眼淚,同時熱熱地滾了下來,打濕了别人家的床單。

     “不!” 千言萬語卻隻化作了一個字,楊謀伸手要摟住新娘,這套小小伎倆曾對女孩屢試不爽。

     唐小甜卻露出厭惡的表情,閃身退到客廳,搖着頭狠狠地說:“你好髒!不要碰我!” “聽我說!” “我不想聽,也許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我根本不該愛上你,你也不該娶我。

    ” 唐小甜搬開頂着門的那些大櫥衣櫃,楊謀跑上來大聲說:“你要幹什麼啊?” “哼!我就成全了你吧。

    ” 把所有的“工事”挪開後,楊謀一把拉住了她,大聲喝道:“回來!” 但她不知哪來的力氣,竟一把掙脫開了他,随後迅速打開房門,流着眼淚沖了出去。

     昏黃的樓道燈,照着唐小甜的額頭,究竟要帶她去哪? 楊謀剛沖到門口,便被倒地的櫃子絆了一下,重重地摔在地闆上。

    他眼冒金星了好一會,才再度艱難地爬起來,早就不見新娘的人影了。

     他喘着粗氣走進樓道,高聲呼喊:“小甜!” 但這遲來的呼喚迅速被黑夜吞沒。

     此刻,他才感到自己真是太愚蠢了! “愚蠢至極?為什麼?” 葉蕭茫然地看着她的眼睛,月光如一層面膜,輕柔地塗抹在頂頂臉上。

     這裡是古老的羅刹鬼國,千年之前的王家宮殿,月桂樹吐露着芬芳,伴着殘破的古印度石像,和化為烏有的雕梁畫棟。

     她的右手依然直指夜空,纖細的胳膊反射月光,像某種電影特技的效果,彈射出水珠般的反光。

     “右手——暗寓佛法。

    ”頂頂今夜難得地露出微笑,看着右手指間的月亮說,“而這輪明月,暗寓的是佛。

    ” 随着她緩緩落下手臂,葉蕭卻依舊迷惘地搖頭,這樣複雜的邏輯思辨,恐怕超出了任何一種推理謎題。

     又往前走了幾步,月光下的宮殿輪廓更為明顯。

    可惜當年的屋頂都是木結構,數百年後已腐爛殆盡。

    遺存下來的隻有石頭建築,高大威嚴的宮殿牆壁,大約十米高的殘破石塔,還有覆蓋着瓦片的浮雕回廊。

     走了那麼多的路,頂頂疲倦地坐倒在王宮前,身下的石階坑坑凹凹,布滿歲月留下的刻痕。

    月光隐入白蓮花般的雲朵,葉蕭也坐在了她身邊,四周一下子黑暗了許多,隻剩下手裡的電光,照着台階縫隙裡的小花。

     忽然哪裡也不想動了,就這麼安靜地坐在台階上,身後是羅刹王宮的廢墟,周圍是一千年前的花園。

    靜谧地坐了幾分鐘,耳膜輕輕地顫動起來,如一根絲線系在心上,将眼睛也拉了過來。

     聲音從頂頂嘴裡發出,她緊緊呡着雙唇,旋律在胸中共鳴,蜿蜒地從鼻中鑽出,灑向葉蕭耳邊,直滲入他心間。

     月光被隐藏的片刻,聲音時而抑揚頓挫,時而百轉千回。

    她在不斷地調整,和着古老廢墟的夜風,和着夏夜荒草的蟲鳴,和着許多靈魂們的哭泣。

    她在讓旋律和節奏更加完美,一首最新的曲子正神奇地孕育,經過三分鐘的懷胎成長,即将痛苦地分娩而出。

     終于,葉蕭聽到了,音樂的孩子響亮地啼哭—— 很久以前有個夜晚 世界隻是一粒塵微 一池蓮花靜靜沉睡 我在水中獨自綻放 是誰讓我睜開眼睛來到世上 是誰讓我擦幹淚水不再憂傷 是誰讓我模糊了昨天的回憶 是誰讓我唱起了明天的夢想 明天的夢想 我行走在茫茫大地 一顆心靈不再顫栗 寂寞荒野陽光萬丈 我向天空放聲歌唱 為什麼太陽要從大海中升起 為什麼星星要從高山上墜落 為什麼狼群要在月光下嚎叫 為什麼大雁要在秋風裡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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