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篇 淮海血戰火連天 第二十四章 圍而不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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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小平說:“除了軍事上的準備,還要發動強大的政治攻勢。

    我打算給軍委發一封電報,請主席為新華社寫一篇廣播稿,同時也請兩位司令員聯名寫上一篇,加緊對敵的政治争取和瓦解工作。

    ” 陳毅連連說道:“一文一武,雙管齊下。

    要得,要得。

    不過,我們的那一篇,也請主席代勞吧,他的文筆有力道。

    ” 劉伯承考慮了一下,說:“也好。

    主席站在全局的高度,看問題比我們全面。

    隻是這樣一來,給他增加負擔了。

    ” 陳毅笑着:“我們包圍了黃維,主席正高興呢。

    因此,這是個愉快的負擔喲。

    過不了明天,一定會廣播的。

    你們信不信?” 果然,第二天一早,收音機裡傳來新華廣播電台播音員铿锵有力的聲音—— 陝北新華廣播電台二十七日廣播:請宿縣西南地區國民黨軍黃維兵團的将軍們、軍官們、士兵們注意!人民解放軍總部和你們講話! 人民解放軍現在已經把你們包圍住了。

    你們已經走不出去了,你們的命運已經到了最後關頭。

    為你們自己設想,為人民設想,你們應當趕快繳槍投降。

    馮治安的四個師已經起義了,黃百韬的十個師已經被消滅了,此外還有四個師被消滅了。

    蚌埠的李延年、劉汝明已被我軍阻隔,不能援助你們。

    徐州的邱清泉、李彌、孫元良也被我軍阻隔,不能援助你們。

    蔣介石、劉峙是完全沒有辦法的。

    你們可知道,前些天,在碾莊被困的黃百韬兵團,不是等着徐州的增援嗎?蔣介石一天數令催迫邱清泉增援,結果邱部走了十一天,隻進三十幾裡路,眼看黃百韬被消滅。

    你們現在的情形,比黃百韬更壞,你們離徐州更遠。

    你們從南陽趕到宿縣附近的南子集走得太辛苦了,你們還能打下去嗎?不如早些繳槍,少死些人,留着活命,替中國人民做點工作。

    人民解放軍的寬大政策你們是知道的,無論是不是蔣介石的嫡系,隻要放下武器,就給以寬大待遇;不論官兵,一律不殺不辱。

    你們的王耀武、範漢傑、鄭洞國及其他一切被俘将領,都在我們這裡住得好好的。

    其中許多人已被放回去了,還有許多人我們準備放他們回去。

    你們都是中國人,何必替美國人打仗呢?中國人民反對蔣介石的内戰獨裁賣國,你們何必替蔣介石等少數反動派賣命呢?時機緊急,犧牲無益,你們應當立即放下武器。

    南京政府已經搖搖欲倒。

    黃維兵團十一個師的将軍們、軍官們,趕快掉轉槍口,和我們一起打到南京去罷! 陝北新華廣播電台二十七日廣播: 宿縣南平集國民黨軍十二兵團總司令官黃維将軍及所屬四個軍軍長、十一個師師長、各團營連排長及全體士兵們—— 現在中國人民解放軍中原野戰軍司令員劉伯承将軍、華東野戰軍司令員陳毅将軍向你們講話。

    
國民黨十二兵團司令官黃維将軍及其所屬全兵團官長士兵們:我們和你們都是中國人。

    你我兩軍現在打仗,我們包圍了你們。

    你們如此大軍,僅僅占住縱橫十幾裡内的六七個小村莊,沒有糧食,沒有宿地,怎麼能夠持久呢?不錯,你們有許多飛機、坦克,我們這裡連一架飛機一輛坦克也沒有。

    南平集的天空是你們的,你們想借這些東西作掩護向東南方向突出去。

    但是你們突了兩天,突破了我們陣地沒有呢?不行的,突不出去的。

    什麼原因呢?你們的士兵都不想打,你們将軍都知道嗎?還是放下武器罷。

    放下武器的都有生路,一個不殺。

    願留的當解放軍,不願留的回家去。

    不但對士兵,對下級官、中級官是這樣,對高級軍官将領也是這樣,對黃維也是這樣。

    替國民黨貪官污吏打仗有什麼意思呢?你們流血流汗,他們升官發财。

    你們送命,他們享福。

    快快覺悟過來吧。

    放下武器,我們都是一家人。

    打内戰,打共産黨,殺人民,這個主意是蔣介石和國民黨定下的,不是你們多數人願意的;你們多數人是被迫打仗的。

    既然如此,還打什麼呢?快快放下武器吧!過去幾天,我們還是布置包圍陣地,把你們壓縮在一片豆腐塊内,還沒有進行總攻擊。

    假如你們不投降,我們就要進行總攻擊了。

    我們希望黃維将軍依照長春鄭洞國将軍的榜樣,為了愛惜兵士和幹部的生命起見,下令投降。

    如果黃維将軍願意這樣做,及早派遣代表出來和我們的代表談判投降辦法。

    你們保證有秩序地繳槍,不破壞武器和裝備;我們保證你們一切人的生命安全和随身财物不受侵犯。

    何去何從,立即抉擇。

    切切此告。

    

2

如果以蒙城、固鎮、宿縣為頂點,并用直線把它們連接起來,你就會發現,在淮北大平原上出現了一個十分标準的等邊三角形。

    在這個子野如砥的三角地帶中心,突兀地冒出兩個相隔不到一點五公裡,海拔不過三十米的土包。

    許是它們既缺乏山的雄偉,又破壞了平原的坦蕩,人們就懶得給它取個正經名,于是尖頂的就叫尖谷堆,平頂的就叫平谷堆。

    兩個“谷堆”之間有一個百十戶人家的集鎮,趁便就叫了雙堆集。

     二十三日南子集槍炮交加的時候,那邊的百姓還往雙堆集跑。

    到了二十五日、二十七日兩天,雙堆集就成了兵的天下。

    不要說趕集的人,就是集上的人家,能跑的和來得及跑的,也都遠走他鄉了。

     兵,到處是兵,頭頂着“青天白日”,身穿着土黃軍裝,像湯澆了蟻穴、火燒了蜂房一樣,密密麻麻,遍野沖撞。

    受傷的,用他們血腥的繃帶與絕望的呻吟渲染着戰争的恐怖;沒病沒傷的,用他們罪惡的暴行和垂死的頹喪宣洩着人類的獸性。

     平谷堆上的玉皇廟裡,香案上已沒了香爐供果,取而代之的是一張五萬分之一的軍用地圖。

    黃維正俯身圖上,丈量着東去固鎮,或北上碾莊的距離。

    作為一個軍人,黃維是夠格的。

    恪盡職守是他從教多年的信條,當教師不能誤人子弟,做軍人要以服從命令為天職。

    盡管他已經到了“奉命救人卻待人救,馳援解圍反遭人圍”的地步,依然沒有忘記自己的使命——解救黃百韬。

     于是,神台上那尊居高臨下俯視人寰的玉皇大帝,臉上便露出了一絲哀憐,幾分嘲笑。

    奉命東進以來,黃維的電台一直未能與徐州“剿總”取得聯系,他根本不知道黃百韬兵團已被殲滅。

    而南京的統帥部擔心黃維得知黃百韬被殲,會動搖北上決心,因此實行消息封鎖,從未将實情告訴他;以緻黃百韬五天前就到閻王那裡報到了,癡心的黃維卻一無所知,仍于困境中窮盡心智,設法搭救。

    這不能不說是黃維的悲劇。

     黃維手扶香案擡起頭來,與玉皇大帝打了個照面。

    他是個不信神的人,自然看不懂神仙的表情。

     向南京請求突圍的電報已經發出去大半天了,準與不準,至今沒有回音。

    解放軍的包圍圈越縮越小,形勢一刻比一刻險惡。

    然而何去何從,他卻隻能在一張地圖上遊走。

     向北?向東?突圍?固守?遲遲難以決斷。

     身邊副官見黃維愁容滿面,為了給司令官寬心,他自稱娴熟卦相,尤善測字推卦,請黃維賜幾個字給他。

    黃維沒有寫,隻是用手指點了點地圖,歎了聲:“雙堆集!” 副官一聽,猛擊一掌道:“好卦相!好卦相!就憑司令官點的這三個字,我們就會逢兇化吉,遇難呈祥!” 黃維蹙着眉毛看了他一眼,沒有表示興趣。

    副官搬過香爐,在香灰上一字一字地寫道:“司令官,你來看。

    ‘土’者,十一也;‘木’者,十八也。

    由此而推,‘堆’,則十一佳也;‘集’,則十八佳也。

    ‘雙’呢,即是佳又佳呀!咱們十二兵團人稱‘土木系’,土木系的前身恰恰是十一師和十八軍。

    而所測這三個字,正合‘土木’,專指十一師佳、十八軍佳,雙雙對對佳又佳,豈不是上上大吉嗎?!” 黃維沒有說話。

    半晌,他嘴角吊起,嗤出一聲難以名狀的笑,走出廟門。

    廟門外,是雙堆集的制高點——平谷堆。

    臨高遠眺,方圓幾十裡的煙村平野一覽無餘,盡收眼底。

    遠處,解放軍已經停止了頻繁調動,構築起密不透風的工事陣地。

    眼皮底下,是十二兵團付出慘重代價才借以堅守的忠義集、王朱莊、馬家樓、鄒圍子、李圍子、沈莊、楊莊、任莊、周莊、小張莊、楊老五莊、楊文學莊……區區二十幾個小村莊,擁塞着十萬兵馬,真可謂首望相見,喊話相聞;攻守無據,進退難當。

     “雙堆集!上上大吉?”黃維憔悴委頓,長喟一聲,似隐疴在身的垂危病人,重重地搖了搖頭。

    一架飛機臨空,隆隆的引擎聲将黃維從絕望痛苦中拉了出來。

     “報告司令官,飛機上的顧總參座要和您通話。

    ”機要員将報話機的送話器遞到黃維手中。

     黃維眼睛一亮,如同溺水者抓住稻草一樣,緊緊握住話筒:“總座!總座!我是黃維!我是黃維!” “培我兄。

    ”報話機裡傳來顧祝同頗有底氣的聲音,“總裁對十二兵團慰勉有加,特讓我來轉達。

    總裁說,你們長途跋涉,不遠千裡參加會戰,正好趁此打幾次勝仗,以振軍威。

    你們那種愈戰愈奮的精神,預蔔勝利定屬你們!” 黃維此時需要的已不是“米湯”,他要的是實實在在的答複:“總座,總座。

    我們現在已被共軍包圍,請示突圍的計劃批準沒有?請回答。

    ”報話機裡半天沒有回音,黃維一遍遍地催問。

    他不知道,顧祝同也有顧祝同的難處。

     向東突圍到固鎮與李延年兵團會師後,再行北上的方案,顧祝同認為可取。

    但他這個參謀總長已經當到了“傳聲筒”的份上,參不能參,謀不能謀,他得聽各方面的意見。

     徐州的劉峙聽說後,自然不願黃維退走,說:“我認為,黃維隻有北上,才能和徐州、蚌埠方向的各兵團鼎立配合,形成會攻夾擊之勢。

    退走了,還有什麼鼎立可言?” 顧祝同想征得杜聿明的同意,說:“光亭兄,你看黃維走固鎮,三個兵團會師北上,是不是更有利些?” “不。

    ”杜聿明斬釘截鐵,比劉峙還沒商量,“黃維一走,宿縣的共軍或阻南或打北都方便了,我們的會戰計劃就失去了意義。

    ” “萬一黃維突不破,形不成夾擊之勢呢?” “那也不應退走。

    哪怕寸步難行,單單固守在那裡,就對宿縣之敵構成威脅,就是對各兵團的有力策應。

    ” 蔣介石這一次倒沒有發脾氣,隻是說:“既然已經牽住敵人十個縱隊,就不要退縮了。

    打仗不可能什麼都保住,關鍵時刻就得舍一頭保一頭。

    ” 什麼叫舍一頭保一頭?顧祝同感到蔣介石話中有話,但又不敢深問,隻好親自出馬,乘飛機到雙堆集為黃維打氣。

     十天前顧祝同飛往碾莊打氣,黃百韬兵團頃刻灰飛煙滅;這一回飛雙堆集,一種類似送葬的不祥之兆猛然攫住他的心。

    哪知到了雙堆集,情勢比他預料的還要嚴峻。

    飛機在空中盤旋,向下一望,隻見東南西北的解放軍已經把雙堆集箍成了鐵桶,一層層一圈圈的戰壕如同巨大的蛛網,令人觸目驚心。

    他想把看到的情況告訴黃維,飛機轉了幾圈,終于什麼也沒說。

     黃維仍在一遍遍地催問,顧祝同隻好含糊地回答:“你們當務之急是要站穩腳,就地固守,并盡可能擴大所占地區。

    委座很快就會有命令,你們收到後,就按命令辦吧。

    ”說完,顧祝同揣着一團疑雲,滿腹矛盾飛走了;把更多的疑惑、更大的矛盾留給了黃維。

     楊伯濤聽說顧祝同飛臨雙堆集上空,急火火地跑來問:“突圍的計劃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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