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集

關燈


     大林帶着自己的人先自走了。

     這是幹什麼?把嫉妒竟然召喚到戰場上來了?這回可有你好瞧啦,他要給你個“玻璃小鞋兒”穿穿——在這生死場上。

    童川的心顯然很沉重,那心髒好似被一隻大手攥了一下,收縮起來,立刻,血奔湧得快起來。

    反正是橫了心,上了戰場就沒想到回去。

    連長大人會給個立功贖罪的機會的。

    會的,童川想。

     補來的七個戰士有六個報了姓名,林大林同六個人全握了握手。

     輪到童川了。

     大林輕蔑地瞥了他一眼,一扭臉兒,說:“趕緊認一認連排幹部吧。

    ” 現在,天将破拂。

    整個連隊集結在出發地點,等待渡河。

    副連長林大林要選擇一名“水兵”,和他一起率先泅渡,然後牽引橡皮舟,将全連渡到對岸,向對岸山上的敵陣地沖擊。

     “誰能泅渡?”大林第三次問。

     “報告副連長,我能!我在北京業餘體校訓練過。

    ”童川第三次回答,并增加了理由。

     林大林的目光斜射在童川臉上了,既輕蔑,又不滿,咆哮道:“問什麼答什麼。

    你叫喚什麼?這不是自由市場。

    北京有什麼了不起?業餘體校有什麼了不起?少啰嗦,問什麼答什麼,聽見沒有?” “是。

    聽見了。

    ” 全連戰士都感到吃驚,副連長這是怎麼了?無緣無故怎麼咆哮如雷?也許是戰前的焦躁?不,童川知道,這咆哮之中還夾雜着複雜的成分,痛苦的感情。

    找茬兒是因為本來就有矛盾。

    他沒有同副連長争執,他能忍耐,忍耐是他的長處。

    連長過來了,同林大林嘀咕幾句,林大林又咆哮道: “童川,出列!” 出列。

     林大林再沒吭一聲,扭頭便脫了個赤條條。

     童川也趕緊脫了軍衣。

     偏偏是戰争把他跟他拴到一塊兒了! 就在他們脫了軍衣,也脫去一切牽挂和羁絆,準備向河邊跑去的時候,團宣傳股幹事喊了一聲,“大林!”林副連長回了一下頭,照相機閃了一下,留下了曆史性的一瞥。

     童川沒這個興緻,頭也不回向河灘跑去。

     到了河邊,還是誰也不言語。

    童川剛要向河裡跳,大林一把掐住他胳膊,把他掄回來。

     “撒泡尿,擦擦身子,防止感冒。

    ”大概他意識到剛才的狹隘。

     “用不着。

    ” “少啰嗦。

    ” 童川隻得遵命。

    兩個人各自用尿擦了擦身體,跳入二月寒凜凜的河裡。

    他們似乎有意地保持了橫向的距離,拉開了空檔兒,水深約有一丈,水涼刺骨,最令人不安的是雙臂劃水的聲音顯得那麼響,真是驚心動魄。

    他們終于遊過去了,默不作聲地拉動随身帶來的橡皮舟牽引繩,默不作聲地将連隊牽引過了河。

     最後一批戰士即将登岸的時候,炮擊開始了!半面天宇像燒紅了的爐膛,炮聲震耳欲聾。

    曼溫河的濤聲被淹沒了,河水也似滾沸了,閃動着紅的光波。

    硝煙味兒頃刻間就達到了飽和的程度。

    天地仿佛要翻了個兒,腳下的河灘,鵝卵石也在跳動。

    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激動,使童川忘記了生與死的界限。

    往日生活中的任何艱辛和痛苦,都在這一刹那間變得微不足道,并被徹底斬斷。

    剩下的隻有沖鋒陷陣的渴念。

     開始的時候,戰士們還用匕首插入河灘,試探敵人是否埋了地雷。

    炮擊開始後,連隊像潮水一般漫上岸去,向河邊的高地發起了出其不意的沖擊。

     戰鬥,沖擊。

     沖擊,戰鬥…… 戰場檢驗着,也在改變着人們之間的關系。

    在“死神”面前,戰友們會緊緊拉起手來,若幹生命結成一個生命去抵抗。

    同時,每一個戰士對于“死亡”的蔑視,又是并肩戰鬥的夥伴生的支持力。

    往日生活中的矛盾、摩擦,甚至角逐,都在激戰中遺忘和退避了。

    誰要想在這種時候去解釋往昔的誤會,會顯得渺小和不合時宜。

    童川清楚地記得,在沖擊曼溫河對岸高地的時候,他們被越軍暗
0.076245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