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兵臨城門 最後5發炮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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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城牆的确被和爾聯隊的炮轟平了,但金定洲的8門蘇制山炮當時并沒有被日軍的炮火炸毀,銷毀大炮是金定洲和炮團的弟兄,含着淚,自己動手幹的。

     1992年筆者在常德采訪業已結束,臨行的時候,突然在一本無關的文史資料書籍上看到了李鳳林的名字。

    關于他的介紹有幾行文字,大意是說他曾任國民黨74軍軍炮團中校副官,參加過常德守城戰,現系常德市搬運公司退休工人。

     要找到一個參加過常德會戰的幸存者相當不易,我趕緊撥通了搬運公司的電話,工會主席告訴我,的确有這麼個退休工人,關于他的經曆不太清楚,如果想找他的話,可以到公墓對面的小巷子裡去問,他曾經在路口擺過打汽槍的攤子,許多孩子知道他。

     離返長沙的空調大巴開車時間還有幾個小時,我沒有猶豫,立即攔了一輛“慢慢遊”,向城東的公墓駛去。

     “慢慢遊”,多好聽的名字,常德城内環境優雅,沒有到處噴着油煙的營運摩托和出租,也沒有亂停和亂喊的中巴,在遮天梧桐相夾的大街小巷四處可見的是這種人力腳踏三輪。

    因為腳踏,所以慢,故稱“慢慢遊”,但它車身上的包廂裝潢得極其漂亮,四壁貼牆紙,還有挂簾、小窗口,甚至美人圖。

    黃昏夜晚,常德的俊男豔女喜歡坐在“慢慢遊”裡談情說愛,一邊情意綿綿,一邊欣賞街景,極富浪漫色彩。

     我坐着“慢慢遊”去找李鳳林老人,心想這是兩個時代的重疊,而重疊産生出來的效果,往往是一種驚人的反差。

     按照工會主席的指點,我果然很容易就找到了李鳳林先生。

    他對我這個穿着解放軍制服的作家來訪頗有詫異,但他很快就适應過來,請我坐在一張矮凳上,屋裡簡陋的能讓我坐的也就是這張矮凳子。

    雖然我不願用“貧民窟”來形容李鳳林先生的住處,但實際上用這個名稱是比較恰當的。

     李鳳林現年72歲了,東北錦州人,“九一八”事變後逃出來參加國民黨軍隊,一直在第74軍炮兵團,一直跟随金定洲當副官。

    東北人口齒清楚,表達能力強,所以我絕少提問,任憑老人開“無軌電車”。

     “你問我為什麼沒回東北老家?哎呀,娶了常德的媳婦呗。

    那時候我當炮兵軍官威風着呢,年輕,穿美式軍裝,走到哪兒都有姑娘對我含情脈脈的。

    我随軍炮團駐過上海、南京、武昌、南昌、長沙等好多大城市,也跟不少姑娘約會過,但真正中意的卻沒有,并不是我的條件高,而是我覺得沒有合适的。

    怪了,我随金團長帶了炮團的一個營到常德協助第57師守城,駐在南站老百姓的民房裡,才幾天,幫着替房東疏散,就認識了我媳婦,我一見就覺得她人不錯,就喜歡她,她好像對我也挺有好感,但當時要打仗,匆匆說了些家常話,就分手了。

     “打仗時,天天在炮彈子彈堆裡滾,誰知道活得了今天,明天還能不能活?我們的炮彈打光後,全改當了步兵,打到最後,已不分長官士兵了,全端着槍上前沿拼,晚上看不見人,有時候伸出手去摸,摸到戴棉帽的就是自己人,戴鋼盔的就是日本人,是日本人二話不說就用刺刀捅,誰快誰就把對方捅死,你說,在這樣的環境中,咱還想什麼媳婦?沒想到我活下來了,把日本人趕跑了。

    常德光複後,老百姓又陸陸續續地回城,我媳婦也回來了,咱倆在街上碰見的,她驚奇張口便問,怎麼,你沒……後頭的話不說我也知道想說啥,你沒死呀?我沒死她很高興,我倆就去見了她父母。

    我們結婚的證婚人就是金定洲團長,金團長對我媳婦說,嫁給炮兵軍官可就不能呆在家裡了,要跟部隊跑,我們炮團東北人,可能最後還是要回東北。

    我媳婦當面說,好。

    但到了晚上,她對我說,兩個兄弟全被日本人打死了,她去了東北誰照顧父母?我說我也有父母呀。

    她聽了後沒吭聲,後來咬咬牙,說,我跟你去東北。

    這是我出來後第一次說要回東北。

     “1948年,我們炮團在山東和解放軍打仗,結果打輸了,我們活着的人都成了俘虜。

    解放軍把我們分成願留下的和不願留下的,不願留下的發路費回家。

    我和我媳婦就領了路費,到了徐州。

    當時我們又面臨着一個選擇:是去東北還是去她家湖南。

    我問她,她小聲說,去東北吧。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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