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篇 總攻上海 第09章 各軍多頭進發,全面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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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袋前,突然一排人沖着沖着就驟然“停住”,然後在硝煙中軟軟地倒下再沒有起來。

     有着“渡江第一船”聲譽的2班勇士全部陣亡。

     第27軍的部隊在蘇州河沿線各橋行動受阻,對軍部壓力很大。

     軍長聶風智急急趕到蘇州河邊。

     擺在聶風智面前的事實的确是觸目驚心的。

    敵人利用北岸的高樓大廈,部署了稠密而強大的交叉火力,橋頭、路口又都築有堅固的碉堡,配以坦克和裝甲巡邏車,把河面、橋面、路面封鎖得嚴嚴實實。

    聶鳳智看到,南岸的河面、橋面、路面幾乎都一覽無餘地暴露在敵人密集有效的強大火力之下。

    自己一方由于“禁止”用炮,無法有效地摧毀敵人的火力點,無法有效地壓制對方和掩護自己,進攻的部隊幾乎成了敵人的活靶子。

     他還得知:最先突破長江天塹的“渡江第一船”的戰士全部犧牲在四川路橋頭,部隊内部反應極為強烈,有的部隊已準備将待命在郊區的榴彈炮營拉上來。

     聶風智的心像被壓上了一座大山,沉極了,重極了,悶極了。

    實實在在,不用炮火,這樣的火力點是難以摧毀的;而不摧毀這樣的火力點,要想過河過橋是十分困難的。

     “軍長,就讓我們打幾炮吧,保證一炮消滅一個火力點,決不多放一炮;保證幾炮就把對岸的敵人火力點幹掉!” “軍長,就同意吧。

    3包,就3包!3包炸藥一拉,保管把他媽的那幢勞什子大樓炸飛上天!” “軍長!……” 戰士們的請求,把聶鳳智推到了極為艱難的選擇境地。

    他何嘗不知,如果準許使用大炮、炸藥,部隊早就跨過蘇州河了。

    比起煙波浩淼的長江來,30多米寬的蘇州河不就等于一道小小的水溝?比起以往攻克過的無數堅城堡壘來,幾輛坦克、裝甲車和機槍組成的“橋頭堡”,不也如蒿牆紙壁?一炮消滅一個火力點,他的部隊有這個本事;3包炸藥把百老彙大廈或郵政總局大樓送上天,他的部隊也有這個把握。

    敵人想借一條小小的河流和一座座樓房阻擋27軍的進攻,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可…… 看着戰士們一批批倒下,看着大家激動的情緒,打炮與不打炮,在聶風智的心理天平上,幾乎難分軒轾了。

     “不打炮,”聶鳳智後來極動感情地說:“工廠、倉庫可以保住,樓房也可以保住,幹部戰士的傷亡卻要增加。

    論價值,有什麼高樓大廈,哪怕它是黃金鑄造的,能比我們幹部戰士的鮮血和生命更可寶貴?大樓炸塌了,可以重蓋;幹部戰士犧牲了,縱有回天之力也無法讓他們複生。

    他們中,有參軍不久的翻身農民,有棄暗投明的解放戰士,有滿腔愛國熱情的熱血青年,也有身經百戰的英雄模範。

    他們跨過了長江,跨進了上海,幾乎可以說已看到了勝利的曙光,卻在一條蘇州河畔倒下了,在跨入新中國的‘門檻’邊倒下了!這怎麼能不叫出生入死、情同手足的戰友們,深深感到難以忍受的揪心和痛苦呢?” “可打炮吧,”聶風智說着,幾乎流出眼淚來,“幹部戰士的傷亡肯定可以大大減少,蘇州河北岸也可指顧之間就拿下;可炮彈一炸,一些樓房就沒有了,一些工廠、倉庫也炸平了,更重要的是,河對岸密密匝匝的房屋裡,住着那麼多和平居民,一炮下去不知要傷亡多少?炮口可以瞄準,彈片卻不長眼睛呀!而且,現在幹部戰士都已打紅了眼,‘禁令’一旦解除,誰還控制得住?那就不是一發二發、三發、五發的問題了,也不僅僅是一個百老彙大廈或者郵政總局大樓的問題了,隻要有一炮在蘇州河北岸炸開,接着就會有上百炮、上千炮接踵而至,無數普通市民就将不可避免地會在我們的炮火中喪身,整個北上海就有可能在我們的炮火中被夷為平地……上海沒有在國民黨的暴政下毀滅,卻在解放軍自己的炮火中遭受損壞,那麼,這是——功耶?罪耶?曆史,将怎樣記下這一筆?” 聶風智還記得,兩天前,也就是5月23日,他本人接到陳毅親自從丹陽打來的電話: “聶風智嗎?你們馬上就要攻打市區了,一定要軍政全勝,一定要把人民的損失減少到最低限度。

    這是上海啊,曉得嗎?毛主席和中央看着你們啦!” …… 但是,部隊早已被打得哇哇叫了,不但戰士,許多幹部的情緒也很激烈。

    回到虹橋路軍指揮所,聶鳳智看到下屬部隊對禁止使用炮火很有意見,話說得很尖銳: “我們是在打仗,不是在演戲,打仗哪有不準用炮的道理?” “部隊已經付出了傷亡代價,不能再讓戰士們作不必要的犧牲!” “是愛無産階級的戰士,還是愛官僚資産階級的樓房?” 聶鳳智的心被深深地震動着,汗水濕透了衣服。

    他隻覺喉嚨發幹,一杯杯不停地喝水,但仍覺得渾身像燒着似的焦渴。

     思來想去,聶鳳智平和地對軍部的同志說:“戰士和樓房,我都愛!我跟大家一樣,愛惜戰士的生命,大家也跟我一樣,愛惜人民的财産。

    現在那些樓房還被敵人占領着,再過幾個小時,我們從敵人手裡奪過來,它就不再屬于資産階級,而是屬于人民的财産。

    我們沒有任何權利毀壞它,必須盡最大努力去保全它。

    ” 考慮再三,聶鳳智隻好決定,也隻能決定,“禁令”不能解除,炮彈仍然一發也不準打! 為減少在不使用重武器情況下的犧牲,聶風智在重申“禁令”的同時,與軍部的其他同志一道研究決定:各部隊白天繼續在蘇州河正面進攻,牽制敵人兵力,等天黑後,一部分主力拉出市區,在西郊一帶涉水過河,沿蘇州河北岸從西向東攻擊,抄敵人的後路。

    并與上海地下黨組織取得密切聯系,發動政治攻勢,分化瓦解敵人,争取他們放下武器,力保城市完好。

     蘇州河以北市區大部被解放軍占領後,一部分國民黨殘軍盤踞在楊樹浦發電廠和自來水廠。

    要用武力解決這股敵人,并不困難。

    問題在于,雙方一旦交火,水電設施肯定會遭到破壞,那将嚴重影響全市的生産和市民的生活。

    而且,早有情報說,湯恩伯撤退時就已命令守敵到時候炸掉電廠,即使上海落到“共軍”手裡,也要讓它變成一個死上海。

    顯然,如果派部隊硬打,那結果也會如湯恩伯所願。

     正在這時,陳毅等人來到了第27軍軍部。

     聶鳳智簡要彙報了情況。

    當說到楊樹浦發電廠還未解決時,陳毅的濃眉漸漸鎖緊了。

     “楊樹浦的守敵是哪一部分的?”陳毅問。

     聶鳳智立即告訴他守敵是哪一部分,師長叫什麼,副師長叫什麼,現在師長不在家,由副師長負責等等。

     “什麼?副師長叫什麼?叫許照?再說一遍!”陳毅的話音充滿興奮。

    聶鳳智于是又重複了一遍。

     “那你趕快找一下蔣子英的下落。

    ”陳毅既興奮又着急地說,“蔣子英曾經擔任過國民黨陸軍大學的教授,一直住在上海。

    許照是他最得意的學生,關系極深。

    請蔣子英出面做許照的工作,讓電廠守軍放下武器。

    ” “啊呀,我的媽呀!老總怎麼那麼熟悉呀!”聶鳳智情不自禁地說道。

     “别我的媽了,快去辦吧!” 聽完陳毅的囑咐,聶鳳智高興地應了一聲,轉身吩咐一名師的政委立即去辦。

     果然,通過向起義軍官打聽,有了蔣子英的地址;再一查,電話号碼也到手了。

    聶鳳智立即抓起電話,挂進了蔣子英的寓所。

     接電話的恰好是蔣子英本人。

     “請問,您是蔣子英先生嗎?” “是的,請問您是……” “我是中國人民解放軍第27軍軍長,上海前線的指揮官,叫聶鳳智。

    ” “啊呀,久仰久仰!長官好!” “我們不稱長官,稱同志。

    我們想請您幫助我們做一件事。

    ” “好好好,盡力而為,盡力而為。

    ” “陳毅您認識嗎?” “啊呀,那太熟悉了!我們是老交情了!” “那好,這件事是陳毅司令員交代的,他剛才打電話告訴我,說楊樹浦駐軍的一個師,師長跑到香港去了,現在由副師長許照代理師長負責。

    我們想借重蔣先生勸告這位副師長放下武器,保護好發電廠,為上海人民立個功。

    蔣先生,您這一功,我們黨和人民會永遠記住的。

    ” “那沒問題,那沒問題!我一定盡力,一定盡力!” 就這樣,通過蔣子英的關系,解放軍方面順利地說服發電廠的守敵放棄固守的陣地,全部繳械投誠。

     終于,大上海保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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