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篇 “西二王”與青甯“二馬” 第05章 馬步芳與“三愛堂”

關燈
蘭州城裡有個地方叫“三愛堂”。

     “三愛堂”這名字,還是原國民黨西北行營主任張治中将軍給命名的。

    當時國民黨西北行營就設在這裡,後來“西北行營”改名為西北長官公署。

     國民黨西北長官公署,抗戰時期是國民黨第八戰區長官部,解放戰争初期改為西北行營,因為張治中不願将它改稱西北“剿總”,直到1948年才定名為國民黨西北長官公署。

     西北長官公署,掌管着國民黨在西北的甘肅、甯夏、青海、新疆等省的軍政大權。

     5月18日,國民黨中央發了一紙命令,以“青海王”馬步芳為國民黨西北長官公署代理長官。

     從此,“三愛堂”裡就熱鬧了起來。

     5月23日,“青海王”馬步芳春風得意、興高采烈地從他經營了數十年的青海西甯老窩裡爬出來,鑽進蘭州的“三愛堂”,坐上了國民黨西北長官公署的頭把交椅。

    當時,在馬步芳名字的前頭,雖然還加了個“代”字,但從此人的作派上看,他早就把那個“代”字扔到太平洋裡去了。

     早在淮海戰役結束後,蔣介石宣布退到幕後,把李宗仁推到前台,後來西北長官公署長官張治中到北平談判不歸,代表中央系的副長官兼甘肅省主席郭寄峤因張去後勢單力薄而不安于位,他自己也無暇西顧,就醞釀了将西北大權交給馬步芳或馬鴻逵的問題。

     當時,國民黨在西北戰場的30多萬軍隊中,胡宗南的人馬不算少,但經過幾年的征戰,損失慘重,一蹶不振,跳竄到陝南和隴南一帶的窮山惡水之間,已經沒有了什麼戰鬥力。

    而“馬家軍”的騎兵部隊,則是在西北黃土高原上土生土長起來的,不僅訓練有素,而且基本上沒有經曆過什麼打擊,可謂兵強馬壯,在國民黨反動政權風雨飄搖、日薄西山的危難之秋。

     青、甯“二馬”就成了支撐西北殘局的理想人選。

    原先蔣介石想把西北長官的職位交給馬鴻逵,而李宗仁代總統,想在蘭州設立“剿總”,請與世無争的中間人物馬鴻賓出來主持。

    以達到在馬鴻逵與馬步芳之間起緩沖的作用。

    但馬鴻賓沒有實力,恐怕“二馬”誰也不會接受這個方案。

    幾經考慮,白崇禧認為,馬步芳是個“野馬”,比較容易利用,若讓他當長官,還可以出來拼一陣;馬鴻逵是個“滑馬”,有些靠不住,可先讓他給馬步芳當副手。

     所以,西北長官之缺,國民黨反動派上層就基本上内定為馬步芳了。

     西北“二馬”家族的幾代人都有獨霸西北的野心,垂涎甘肅地盤已非一日,這次天賜良機,馬步芳和馬鴻逵誰也不願輕意放過。

    于是,他們就各懷叵測,先後離開他們苦心經營多年的老巢西甯和銀川,風風火火地竄到蘭州,開始了勾心鬥角、争權奪位的緊張角逐。

     馬鴻逵竄到蘭州後,一面極力拉攏地方紳士,一面就借機把郭寄峤大肆攻擊了一番,說他治甘無方,橫征暴斂,把甘肅搞得一塌糊塗。

     馬鴻逵的這番遊說,雖然不無道理,但在當時蘭州的一些上層漢族人士中,卻引起了極大的反感。

    因為馬步芳和馬鴻逵都是信奉伊斯蘭教的回族軍閥,他們的部隊從将領到士兵,幾乎是清一色的回族人,如果把西北的軍政大權交給他們,大家就自然而然地想起了曆史上因回、漢民族糾紛所發生的無數次流血沖突。

    在這些漢族的上層人士看來。

    這“二馬”一旦掌握了統治西北的軍政大權,曆史悲劇必将重演。

    這是他們所絕對不願看到的。

     就在這時,在北平主持國共兩黨和談的國民黨首席代表、西北軍政長官公署長官張治中将軍,抽空來了一趟蘭州。

     張治中在“三愛堂”裡召開了一次國民黨甘肅省軍政官員及地方紳士大會。

    在這次大會上,張治中将軍告訴大家兩個消息:一是他将不再返回西北;二是國民黨中央已決定把西北軍政大權交給“二馬”。

    這後一條消息,雖說人們已有耳聞,但從張治中的口中說出來,仍如同一記悶棍,把甘肅省的軍政官員及地方紳士打得暈頭轉向,懵懵懂懂,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馬鴻逵一聽,卻認為他真的時來運轉,有了盼頭,便按捺不住自己心中的喜悅之情,又加緊活動起來。

    他在一次演講中,把矛頭直指郭寄峤,說什麼“皮襖熱了自己脫,不要等人家來脫嘛!”又含沙射影把郭寄峤等人罵了個狗血噴頭。

    然而,馬鴻逵也萬萬沒有想到,他的這番講話,在會場上卻引起了軒然大波,産生了完全相反的效果。

    不僅使郭寄峤等人挺身而出,極力反駁,為自己辯護;甘肅的地方紳士也公開表示了對馬鴻逵出任西北長官之職或到甘肅主政持不歡迎的态度。

    與馬鴻逵灼灼逼人的表演不同,馬步芳卻是在不動聲色中,單刀直入來了個實際動作。

    他派親信、國民黨青海省黨部主任馬紹武攜重金和珍寶到廣州,直接向代總統李宗仁、白崇禧等人活動,摸清了國民黨當局已内定他為長官的底牌。

     這消息很快就傳到了蘭州。

     馬鴻逵見自己的活動毫無效果,在聽到從廣州傳來的這些消息後,一時也感到自己的實力沒有馬步芳大,便随風轉舵,順水推舟,在表面上實行了讓步。

     後來,在白崇禧的授意下,青、甯“二馬”于5月5日在甘肅、青海交界的享堂舉行了一次會晤。

     會唔時,馬鴻逵主動表白說: “甘甯青原屬一家,彼此非親即故,關系很深。

    目前家鄉之事,我們不管,讓誰來管?我們應該精誠團結,一緻對敵,保衛西北。

    我已年老了,子香(馬步芳字子香)主席年富力強?正在有為之年,我情願作個參謀,從旁幫助,希望他把西北的事情擔當起來。

    ” 馬步芳聽了,也謙讓道: “老爸爸(西北回族對長輩的稱呼),你領導我們,你怎麼說,我們這些作晚輩的就怎麼辦。

    ……” 為了表示他們親如一家,這次馬鴻逵又将孫女許配給馬步芳的胞弟馬步青的兒子為媳。

    原先,馬步芳的祖父馬海晏與馬鴻逵的伯父馬福祿是表兄弟,馬鴻逵的女兒嫁給馬步芳的堂弟馬步榮(馬麟之子),現在這“二馬”可謂是四代姻娅的關系了。

    最後他們商定,由馬鴻逵首先出面推薦馬步芳出任西北長官,馬步芳上任後再推舉馬鴻逵出任甘肅省主席,并決定青、甯組成聯合兵團出兵援陝。

     會唔後,馬鴻逵自我安慰地對人說: “長官是空名,主席是實缺,有地盤就有實權,将來可以多征兵嘛!” 他的計劃是,他到甘肅當了主席,把甯夏的主席讓給兒子馬敦靜,也可以實現甘甯一體化,達到逐步控制西北的目标。

     但是,在馬步芳走進“三愛堂”,坐上了國民黨西北軍政公署軍政長官的第一把交椅後,卻把他在享堂會晤時對馬鴻逵的承諾抛到了九霄雲外。

    這卻是馬鴻逵所始料不及的。

     人民解放軍渡江以後,奮勇前進,橫掃殘敵,迅速解放了南京、上海、南昌等地,大江以南大片國土的全部解放指日可待。

    國民黨蔣介石集團,自知江南無望,卻又不甘心失敗,遂企圖盤踞西南,連接西北,把維持殘局的希望寄于西南和西北地區的近80萬軍隊,特别是馬步芳、馬鴻逵的10多萬騎兵部隊,妄圖垂死掙紮,以等待時日,卷土重來,恢複他們失去的天堂。

     然而,這一切都隻能是蔣介石集團的癡心妄想。

     1949年5月23日,馬步芳躊躇滿志走進蘭州的“三愛堂”,爬上了國民黨西北長官公署代長官的寶座。

    但不知為什麼,馬鴻逵卻沒有回銀川,而住進了他在蘭州水北門的私人住宅。

     當馬步芳拿到蔣介石從廣州發來的委任狀時,這位“青海王”竟一時激動得放聲大笑。

    停了一會,又近乎歇斯底裡地大聲吼道: “娘的!先人都沒有辦到的事情,我辦到了………” 接着,又對身邊的人深有感慨地說: “老子的官,可是從血裡撈起來的啊!” 馬步芳,生于1903年,在北伐戰争後,全國各地的大小軍閥或被蔣介石消滅,或力量遭到削弱,而他卻意外地擴充了原先根基未固的家族武裝勢力,逐步成了稱霸一方的“青海王”。

     1930年,馬步芳就徹底地投靠了蔣介石。

    從此,他便開始了積極地與共産黨為敵,堅決地與人民為敵的反革命生涯。

     1936年7月,“青馬”在青、川邊界初次與紅軍交火時,馬步芳這個劊子手就命令部下,屠殺了紅軍1000多名傷病員,對被俘的紅軍将士更是極其殘酷地加以集體殺害。

     1937年4月,馬步芳積極追随蔣介石,堅決執行其“先安内後攘外”的反動政策,對紅軍西路軍進行了堅決的攔截和阻擊,并将西路軍打敗。

    在張掖就殘酷殺害西路軍被俘人員3267人(其中活埋2609人,槍殺575人,用火燒死56人,其他如扒心、割舌27人)。

    他的兄弟馬步瀛還把30多個紅軍的膽取出來做了眼藥。

    對被俘的女紅軍除了槍殺、活埋外,還有的慘遭馬步芳強奸後,再分給部下做妻妾丫環。

    使她們受盡了淩辱。

    著名的紅軍将領、紅五軍軍長董振堂,就是慘死在他的手裡。

     馬步芳是一個雙手沾滿共産黨人、紅軍戰士和革命人民鮮血的劊子手、活“閻羅”。

     馬鴻逵,生于1892年。

    此人先依附馮玉祥,後改投靠蔣介石,出任甯夏省主席達17年之久,被稱為甯夏的“皇帝”。

     他8歲那年,在西安行宮中見到了慈禧和光緒皇帝以及隆裕、李蓮英、小德張等一些前清王朝的權貴。

    20歲出頭,在北京又先後給袁世凱、黎元洪之流做侍從武官。

     1932年,馬鴻逵被蔣介石正式委任為國民黨甯夏省主席。

     馬鴻逵的人生信條是: 有兵就有權! 在當時,人們通常都把馬步芳稱為“青馬”,把馬鴻逵稱為“甯馬”,把他們合起來,就稱之為西北“二馬”或青、甯“二馬”。

    這青、甯“二馬”,都是西北回族軍閥的後裔。

     馬步芳在蔣家王朝風雨飄搖朝不慮夕的危難之際,昏頭昏腦地走進“三愛堂”,還要同彭德懷一決雌雄。

     其實。

    馬步芳哪裡是彭德懷的對手! 1949年5月,馬步芳、馬鴻逵看到胡宗南從關中敗退後,隴東和陝甘公路完全暴露,西北大門洞開,甘青甯失去屏障,“二馬”的封建領地受到直接威脅。

    當時,他們“馬家軍”的軍事力量不僅沒有太大的損失,而且乘打内戰之機,隊伍還得到了迅速的擴充。

    他們為了保護各自的勢力範圍,阻止人民解放軍西進,馬步芳和馬鴻逵在享堂會晤時,就商定了“拼命保命”、“舍家保家”,孤注一擲。

    作困獸之鬥的決策。

     同時,青、甯“二馬”都還存在一種僥幸心理,想拿20萬槍杆子進行一次賭博,火中取粟,妄想打敗解放軍,取胡而代之,實現他們幾代人所夢寐以求的“西北王”理想。

    于是,就由馬鴻逵出面,電請蔣介石,準令胡宗南協同“馬家軍”收複鹹陽、西安。

    當時,解放大軍正在南下,華北兵團尚未入陝,西北戰局尚有機可乘,“二馬”又是主動請纓,蔣介石當然是求之不得了。

     胡、馬聯合反攻鹹陽、收複西安的作戰協議,就是在這種各懷鬼胎的背景下達成的。

     6月初,胡宗南
0.091302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