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篇 一打運城 第06章 嵋陽東堡掏敵心,無奈中找辦法陳赓運城撤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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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嵋陽東堡掏敵心
青梅帶參戰民兵随十一旅行動。部隊沿着低矮的黃土丘陵越過稷王山南麓,向涑水流域推進,直插嵋陽鎮,準備迎擊自臨晉東來之敵。
這裡地勢開闊,向西望去,是有名的八百裡秦川,東面是二百裡長的涑水流域,背面既望不到呂梁山,也見不到希吳嶺,隻有一座像乳峰似的稷王山。
大地展開它廣闊的胸懷,沐浴着暖洋洋溫和的春風,到處流漾着麥苗的清香和桐花的蜜一般的甜味。
麥苗被風一吹,搖來晃去,像萬頃碧波。
真是陽光明媚,景物宜人的陽春三月。
晚間,夜幕降臨,從暗藍的鑲滿銀星的天空中傳來一陣雁叫和振翅的簌簌聲響。
向前望去,四野茫然,大地無際無邊。
那好像永遠走不到盡頭的路,把子弟兵馱在背上拖向前去。
解放軍浩浩蕩蕩地向前推進青梅忘記了疲勞和困倦,完全融進這偉大的自然之中。
從前她隻在上學的時候,從地理圖上看到晉南三角洲,而且是平面圖形,什麼山水景物、田野村莊也看不出來,隻認識上面的小字。
現在她身臨其境,大地山河以真實的面貌展現在她的面前,使她感到巍峨壯觀而又有難以言狀的茫然。
過去她生活在太嶽區的萬山叢中,整個抗日戰争時期,是在與日本鬼子周旋,哪有閑心去欣賞自然景色。
今天,大軍這樣浩浩蕩蕩地推進,她自然而然地産生了對美好河山的憧憬! 晉南三角洲,清晨和黃昏是一天中最好的時光。
朝霧朦胧給人一種神密之感。
布谷鳥的叫聲充滿着愛的呼喚,深深地觸動人的心弦,讓人感到春天的生氣。
太陽快要落到地平線下的時候,夕陽反射回來,晚霞絢麗多彩,五色缤紛,照得大地金光爍爍。
前邊看到涑水流域的綠洲沃野,再向遠處望去,地平線盡頭,出現一帶屏風似的山嶺,那就是中條山。
中條山的盡頭就是秦始皇統一天下的基業——八百裡秦川。
青梅心情激奮,親自參加這樣氣勢磅礴的大進軍,她感到驕傲、自豪、欣慰;感到為人民貢獻力量的光榮。
敵人并沒進駐嵋陽鎮,隻控制了嵋陽鎮北面的東堡和西堡,占據了有利地形,擋在我右路大軍前進的路上。
李成芳旅和劉金軒旅協同攻擊,十一旅從西往東打,首先奪取東堡(這裡駐敵人一個團)。
十二旅奪取西堡。
陳赓來電:堅決消滅這個團,不使該團跑掉,給羅廣文一個下馬威! 自從反擊晉南以來,還沒有遇上國民黨正規部隊。
這是第一次,而且是蔣介石的嫡系“禦林軍”,更不能饒過它。
午夜,發起攻擊,三十一團七連避開敵人的警戒,從東堡東南角一舉突破,攻入東堡。
二連相繼攻入。
三十三團一營也突進村内。
青梅多麼渴望親自參加戰鬥,在這樣的時刻,她怎麼能落到别人的後邊?她見主力部隊發起沖鋒,就帶着參戰的民兵也發起沖鋒,同時突進嵋陽鎮東堡。
敵人發覺,立即用火力封鎖開闊地,堵住突破口,後續部隊被敵人切斷,攻擊受阻。
四面都是開闊地,對攻擊部隊是不利的。
敵人意圖是:切斷我後續部隊,消滅我突進東堡的部隊。
因為西堡沒有發生戰鬥,所以抽西堡的敵人加強東堡,對我突進東堡的少數部隊展開了猛烈的攻擊。
敵人搶占了東堡的高層建築,控制了制高點,發起瘋狂的反撲,火箭筒猛烈地轟擊着我軍據守的房屋和院落。
重機槍子彈射擊起來,隻需幾分鐘就會把磚砌的院牆切斷。
火箭筒把房子的頂蓋掀開,迫擊炮轟擊我據守的陣地,打得火光四濺,磚瓦橫飛,硝煙滾滾,嗆得人喘不過氣來。
青梅和主力部隊并肩作戰,打退敵人一次又一次的沖鋒。
這對青梅來說真是生平第一次,而且一開始就處于進退維谷十分艱險的不利地位。
他們必須堅持打下去,等待大部隊到來。
大部隊再次發起攻擊之前,他們必須堅守一個夜晚和一個白天。
也就是說,要在這十分孤立的險境中和敵人短兵相接地戰鬥24個小時。
而敵人是想在白天把我突進東堡的小股部隊消滅,以解除心腹之患。
于是不停地發起沖鋒。
我軍陣地一片火海。
越是這樣越激起青梅的勇氣,在炸彈的彈片中、在槍林中感受到戰鬥生活,感受到生死與共的同志情誼。
她明白了霍剛在英模大會上潸潸淚下的感情。
在這裡,任何一個同志的犧牲,如果可能的話,她都會撫屍大哭一場。
青梅把頭發全部塞到帽子裡。
衣服、臉、手都被劃破,血、汗水、塵土混合在一起,兩隻眼睛顯示出一種不屈不撓的意志。
在敵人火箭筒、手榴彈爆炸的火光中,青梅早已置生死于度外,隻是為了消滅敵人,等待敵人步兵逼近來的機會。
敵人的重機槍、火箭筒把她身旁身後的院牆打穿,磚頭瓦塊雨點似地落下來,砸在青梅的頭上、背上、腿上,她一動不動地緊握着打開蓋的手榴彈,抽出導火索的繩準備投出去。
敵人火力射擊之後,步兵蜂擁而來,叫喊着沖進院子裡。
青梅猛地站起身,随手把手榴彈扔出去,跟着用沖鋒槍掃射,打得敵人連滾帶爬,丢了死屍退了下去。
青梅和戰士們跳出去反擊。
春天,白晝開始長起來,這對被圍在敵人腹心的部隊來說是不利的,得作最壞的準備。
他們趁黑夜把從敵人屍體上揀來的彈藥槍支放在自己手邊。
青梅現在一點也不害怕死人了。
她此刻已經沒有姑娘的腼腆和溫柔,沒有輕聲細語,也沒有那一見就令人傾心的笑容,變得像個野小子,一臉髒樣兒,但威嚴逼人。
她成了一個在戰鬥中面對死神而不畏懼的堅強的戰士了。
隻是敵人的彈片撕破她肩頭的外衣,裡面露出一塊绯紅的女内衫,帽子也被子彈打飛,露出黑亮的長發,向人們揭開她的秘密。
拂曉,黎明的曙光在激戰中來到火海淹沒的殘垣斷壁的陣地,開始照亮了周圍的一切。
這時營長才發現了青梅,戰士們也發現了她,都驚住了。
隻有參戰民兵小夥子們知道底細,他們對青梅投來了欽羨的目光。
營長沉不住氣了,嚴厲地質問:“誰叫你來的?你趕快給我離開這裡,這裡哪是你呆的地方!” 青梅并不生氣,圓眼一瞪,問:“我為啥不能在這兒?” 營長自知失言,态度粗暴,他壓下火氣央求說:“你就不應該來,我的好姑奶奶,這是戰場,這不是好玩的地方。
” 青梅正顔厲色地說:“我不是來玩兒的,我帶參戰民兵來參戰的,我們的人都在這兒。
”她用手一指說:“這是主力部隊的陣地,也是我們民兵的陣地。
我們都是老根據地的人,都會打仗。
” 營長掃視了一眼,他的戰士和民兵并肩作戰,已經戰鬥了幾個小時了。
他改口說:“你到後邊來,幹嗎老站在前邊?”其實,所謂後邊和前邊的距離充其量隻不過五步遠,這裡沒有後方,四周都是敵人。
青梅是不會蹲在後邊的,她說:“既來了就是為了打仗。
”這時她才感到自己的心跳得厲害,口幹舌燥,呼吸緊迫,一看自己一身塵土,頭發散亂,衣服破了,手臂被剮破,在衆目睽睽之下,才感到女孩子家的羞怯,不好意思起來。
但這都不關緊要,因為營長和她一起戰鬥,更增加了她的信心和力量。
盡管營長發現她是女的,想取消她參戰的資格。
敵人又發起反撲。
手榴彈、沖鋒槍、步槍、機槍、火箭筒……響成一片。
這次反撲很猛,很快在陣前展開了白刃戰。
青梅跟營長、戰士們、民兵們一起投入戰鬥,用刺刀拼退了敵人的進攻。
營長信服了,稱贊她說:“這一仗你成了一個合格的戰士了,一個英勇的戰士。
我批準了,一個陣地上主官的意見。
” 青梅說:“這僅僅是開始。
” 營長說:“如果我事先發現你的話,我絕不讓你來的。
”接着又突然問:“你是沁源人嗎?” 青梅點點頭:“你聽出來了嗎?” “聽得出來。
”營長點點頭又問:“你上過學嗎?” “上過,太嶽中學。
” “你結婚了嗎?”營長問。
“結了。
”青梅并不怪罪他的直率,戰争年代人們說話比較簡單明了,隻是她的臉本能地羞紅了。
營長問:“他在什麼地方?叫什麼?” 青梅把霍剛的全部情況都告訴了營長。
營長興奮起來,好像找到了老熟人似的:“霍剛我們認識,我們一起在教導隊學習過。
” 青梅也高興地睜大眼睛盯着對方。
在戰火硝煙的陣地上見到熟悉自己愛人的人,也像見到知己一樣。
說:“你再也不會把我從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