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篇 一打運城 第06章 嵋陽東堡掏敵心,無奈中找辦法陳赓運城撤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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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槍的響聲,連說話都聽不見。

     吳孝闵的眼鏡片上反射着紅光,好像他的雙眼都憤怒地燃燒起來。

    他簡短地下達命令:“命令霍剛派人在鐵軌上設置障礙,不讓敵人鐵甲列車來回開動。

    派人将它炸掉!” 鐵甲列車開起來和坦克一樣,隻是沒有鐵軌就寸步難行。

    田芳一看,周圍沒有一個通訊員,他把團長隐蔽好,自己去下達命令。

    他這次算是認識團長了:哪裡戰鬥緊張他就往哪裡跑,從不招呼一聲,拔起腿就走。

    但是田芳也真佩服團長,那麼黑的天,那麼黑的路,路上那麼多障礙,情況那麼複雜,團長又是高度近視眼,不知他憑的什麼感覺,莫非他能嗅到自己人身上散出的氣味?一個人有特殊的氣味可以嗅到,一個團一兩千人的氣味怎麼能辨認得出呢?團長能辨認出來,而且能迅速地判斷情況,準确地發布命令。

     田芳也有一種特殊的嗅覺,能嗅出自己連隊的氣味。

    他徑直向火車站跑去。

    霍剛已經向火車站發起攻擊,他命令王力去執行團長的命令,用一個小鬼去對付那鋼鐵的龐然大物。

     小王力使出全身的力量,搬動一塊大石頭放在鐵路中間。

    鐵甲列車被阻住倒回向西開動。

    王力大膽逼近這龐然大物,提着手雷沖向鐵甲列車。

    列車一面噴着很強的灼人的白氣,一面發射火箭和重機關槍。

     王力緊追不舍,鐵甲列車稍一遲疑,王力的手雷就投過去。

    鐵甲列車下面冒出強烈的白光,震得入耳鼓刺痛,濃煙把鐵甲列車的車頭裹住。

    鐵甲列車不動了。

    這龐然大物被小王力制住。

     霍剛連很快奪取了運城火車站。

     陳赓坐鎮司令部,掌握戰鬥的進程。

    運城四關同時打響,北關戰鬥最激烈,周希漢把三個團全部投入戰鬥。

    北關着起大火。

    部隊在火海中和敵人逐房逐街地争奪,展開短兵相接。

    從午夜淩晨一直打到黎明,運城四關全部被我奪取。

    下一步就是奪取晉南軍事要地的攻城戰鬥。

    原計劃是誘敵出城,現在看來,城内敵人不僅未出來。

    四關守敵卻全部逃進城去。

    敵人是有充分準備的,看來事情有點棘手。

    人們看見司令員臉上沒有絲毫笑容,也沒有因為奪取運城四關興奮。

    他向參謀長說:“把敵情通報給我。

    ” 謝富治卻興奮得臉都紅了,在電話上向各旅表示慰問:“希望大家再接再厲,不要松勁兒!” 裴昌會把運城告急的電報送到胡宗南跟前。

    二十八團在嵋陽鎮覆沒,運城飛機場丢失,運城被包圍,四關失陷。

     西安空氣頓時緊張起來。

     胡宗南大罵:“陳赓欺吾太甚,乘我在北面用兵之際,大肆擾亂河東……”胡宗南此刻是兩頭為難,北面,青化砭、羊馬河、蟠龍三戰皆北。

    蟠龍是北進的兵站基地,全部物資丢失,緻使董钊和劉戡兩個兵團無法繼續北進,南邊運城現又岌岌可危,河東丢失,關中、豫西難保…… 裴昌會說:“從陳赓兵力使用看,一部北上呂梁山,陳赓手邊隻有四個旅。

    其目的仍然是配合西北彭德懷作戰。

    知彼知己,百戰不殆,先确定這一判斷是對的,再決定使用兵力。

    重點仍在北面,集中一切力量從西安運送物資,以便繼續北進,迅速解決陝北共軍,晉南隻是再派援兵的問題……” 胡宗南說:“發報運城,固守,讓陳赓在堅城之下碰得頭破血流。

    沒有重炮陳赓是無能為力的。

    看陳赓有多大本錢在運城下賭注……” 裴昌會提醒:“如果不立即派兵增援,運城丢失,我将失去晉南立足之地。

    ” 胡宗南說:“再派兩個師,從郭城渡河。

    ” 運城已經是中條山下的一座孤城,城四周被攻城部隊駐得滿滿的。

    部隊情緒高漲,要求傲攻城的突擊隊,做登城第一名。

    從旅到團、營、連、排、班,請戰書、決心書數以萬計,像雪片似的紛紛揚揚彙集到縱隊政治部裡來,又選擇有代表性的送到謝富治的手邊。

    謝富治那刻闆的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矜持的笑容。

    他向陳赓瞥了一眼,他知道司令員在動腦筋,為奪取運城而煞費苦心。

    他認為這是沒有必要的,上有毛主席的電報,下有全軍指戰員的請戰書;至于同級嘛,他作為縱隊政治委員是支持打運緘的,沒有猶豫的餘地。

    他指指那摞起來有半人高的請戰書說:“有了這,什麼困難都會被踩在腳下。

    運城一座孤城如同探囊取物。

    ” 陳赓打開周希漢旅的請戰書,一張一張地翻看。

    他翻了兩遍沒找到霍剛的請戰書。

    蓦地想起他的這一家人會在運城城下團聚,想去看看他們。

    他真想躲開司令部裡悶人的氣氛,到外邊去走走,吸點新鮮空氣。

    光在屋裡呆着,他的頭會炸的。

    而他的頭已經痛了幾天了。

    他讓參謀長陪他一起出去。

    好像這麼多天忙了作戰,早把外面的景色忘得一千二淨。

    外面一切大變,已經不是初來時模樣。

    那時麥子是青的,麥田像碧綠的大海,現在麥子已經長成了,麥芒反射着亮光。

    一個月的時光,都在炮火聲中度過,辜負了大好春光! 陳赓的騎術是很好的,他的黃骠馬矯健善走,此刻放蹄奔馳,一直馳到民工的駐地。

    陳赓找到霍青山老人,劈頭就問:“打運城,你有什麼意見?” 霍青山不答,隻望着運城不停地吸煙。

    過了一會他才說:“人們都嚷嚷着打呢。

    ” 陳赓問:“好打嗎?” 老人看了司令員一眼:“要打還能打不下來,就是拼着人傷亡呗。

    打到晉南來還沒有多大傷亡,得了這麼多城不傷點人……” 陳赓說:“你的意思,不傷亡一點人心裡過意不去嗎?” 老人搖搖頭說:“那倒不是。

    反正打仗是要傷人的。

    ” 陳赓說:“我是來向你請教的。

    ” 辭别霍青山老人,陳赓同參謀長又上馬徑直奔向霍剛的連隊。

     霍剛和指導員楊玉玺迎接着司令員和參謀長。

     陳赓一跳下馬就問:“為什麼沒有找到你們兩個的請戰書?”這毫不客氣也不拐彎的問話,一下子把這兩個人問住了。

    他們不知道怎麼回答,也不知道司令員問話的意思,他們的确都沒有寫請戰書。

     霍剛猶豫了一會兒說:“我們可以馬上寫。

    ” 陳赓說:“我問的是你為什麼不寫?” 霍剛看了看楊玉玺說:“我們是連隊,令行禁止,上級命令我們做什麼就做什麼。

    至于上邊該做什麼,上邊自會考慮,用不着我們去幹預上邊的決策。

    不要用群衆情緒來影響司令員的決心。

    ”他了解司令員。

    那一段的警衛員的經曆使他受益不淺。

     陳赓問楊玉玺:“你這政治指導員,也這樣看嗎?” 楊玉玺說:“是的。

    特别是在勝利的情況下,這種時候我們腦子不敢熱。

    那會失去理智造成不良後果。

    ” 陳赓說:“如果決定打運城。

    ” 霍剛說:“我們堅決執行命令。

    ” 陳赓說:“好吧!” 霍剛說:“我們還補寫請戰書嗎?” 陳赓想了一下說:“如果要寫,寫好就交給政治委員。

    他專門彙集請戰書呢!” 他們上馬奔向參戰民兵的駐地。

    司令員找到青梅,他已經知道嵋陽鎮的事情,用力握着青梅的手感激地說:“好姑娘,你是一名勇敢的頑強的戰士。

    ” 青梅問:“趕快打運城吧,民兵也參加戰鬥。

    ” 陳赓說:“女同志本來是不好戰的,現在也好戰起來了。

    你真的想打運城嗎?” 青梅說:“真的想打。

    ” 陳赓問:“你準備多少人的死亡?” 青梅被問得窘住,臉頓時羞紅。

     陳赓說:“好吧,聽我的一聲令下。

    ” 青梅說:“行。

    聽你一聲令下。

    我參戰民兵堅決執行。

    ” 回來的路上陳赓向參謀長說:“你的看法?” 參謀長已經很熟悉陳赓的習慣語言,這簡樸的四個字含義很深,就是要讓他說出對打運城的真實看法。

    他沒被政治委員謝富治的高昂士氣論所左右。

    畢竟他是做實際工作的人,除了考慮部隊的情緒,還要考慮部隊的傷亡。

    他說:“敵人在城牆上構築了幾層火力點。

    街壘、暗碉、城牆、外壕、鐵絲網、布雷區,層層設陣。

    整個城牆就是一條火力帶。

    敵人兵力是三十八集團軍一個團,青年軍一個團,四十七師兩個團,另有三個保安團,附重炮若幹門。

    ” 陳赓不悅。

    他顯然在考慮敵我雙方力量的對比。

    相機奪取運城,是指一切條件成熟之後,或者決定性條件具備之後。

    這是他對毛主席電報的理解。

    而現在敵人是七個團守城,我十二個團攻城;我們的炮摧毀不了這座堅城,無力為步兵開辟沖鋒道路。

    忽然他意識到參謀長不說了,便鼓勵說:“你講你的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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