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關燈
副,幹嗎弄兩種車?” 成才不假思索:“還用問?去好單位的上空調車,去壞單位的上卡車呗。

    ” 大家恍然大悟,而被分上卡車的已經快哭了出來。

     “成才,二号車” 居然是那輛披着迷彩篷布的軍卡,成才屹立的軍姿頓時有點發萎。

     “許三多,三号車” 三号是那輛空調車,許三多樂了,後發而先至,還趕在成才之前上了車。

     高城瞪了他一眼:“搶什麼?還要夾塞?” 許三多不好意思了,他一邊上車,一邊回頭看了一眼,成才正垂頭喪氣地爬上卡車。

     滿操場的士兵已經上車,成才從軍卡篷布裡露出雙眼睛,死死看着旁邊那輛空調車。

    許三多之流正在空調車上對着卡車上的兵擠眉弄眼,年少輕狂,得意得幾欲飛天。

     高城在車下和指導員何紅濤握手:“您就再辛苦一趟送送他們。

    ” 來自三連的指導員何紅濤笑了:“老七這次是滿載而歸,自然也就歸心似箭了。

    ” 高城半點不讓:“紅三連挑的兵可也不差。

    ” 何紅濤:“比鋼七連可差遠了。

    說着豎大拇指,高連長的眼力勁屬這個。

    ” 沒等着高城說話,他上了那輛空調,很有親和力的一笑。

     空調車駛動,許三多忙對着成才做了一個足尺加八的鬼臉,成才眼圈一紅,抹淚,許三多愣住,眼圈頓時也紅了。

     高城已經跳進了軍卡駕駛室,卡車也轟鳴起來,煙塵中成才呆呆地望着遠去的大巴,許三多幾乎貼上了車窗,還在玩命地對他招手。

     這支小小的車隊穿行在戰備公路上。

     幾個好事兵仍在瞧着遠遠那幾輛卡車的影子,其中許三多幾是望眼欲穿。

     何紅濤是個很能活躍氣氛的人,拍了拍司機說:“走機場,繞個圈,給他們長長見識。

    ” 又轉身面對着一車兵:“大夥别說小話,從今起就是老兵了,更不能沒人看就放松自己。

    我先給大家介紹咱們服役這個師的情況,咱師是裝甲師,全國挂号的裝甲部隊,咱團是師主力裝甲步兵團。

    大夥瞧那邊——” 兵們争先恐後地瞧過去,遠遠的黃綠色土地上,軍事禁區的标志,一輛老式T34坦克在花壇中炮管直指藍天。

     何紅濤接着說:“那是我師主力坦克團,北上朝鮮南下越南,那家夥威風吧?” 新兵鼓足了勁:“威——風!!” 何紅濤搖頭不疊:“那是抗美援朝時候的,現在都換了四代了——大家看那邊!” 趕緊地看,士兵們脖子像方向盤似的轉動,也不管看沒看着啥。

     何紅濤:“那是我師炮團,裝備了自行化和計算機化的野戰火炮。

    ——那邊,裝甲偵察營駐地,那邊,師部!那邊,大家快看!”說着說着,他自己都激動了。

     大家忙轉頭,兩架武裝直升機正從一個樹梢高度後升起。

    絕大部分兵還是第一次看見武裝直升機的實物,仰了脖不算,半個身子恨不得探出車窗。

     何紅濤聲音明顯高了幾度:“那可是直升機大隊!裝備了多種型号的先進直升機,擔負着重要的對地支援、反坦克和突擊運輸任務。

    ” 兵們目瞪口呆:“咱陸軍還有飛機啊?咱們坐直升機去連隊多快呀!” 何紅濤已經吹上勁了:“這個沒有安排……主要是調度問題——許三多,坐回來!” 許三多探出窗外的大半截身子縮回來,正好外面一輛車擦過。

    車裡笑聲打鬧聲響成一片,已經讓何紅濤用事實鼓舞得士氣如虹。

     何紅濤擦擦汗,是吹的也是吓的:“看看多危險。

    大夥,覺得怎麼樣?” 不用多說了,兵們你捅捅我,我捅捅你,興奮到要爆炸。

     另一輛車上,篷布低放着,一車廂的兵都沉悶地面面相觑。

     成才一直盯着對面的一個兵,那個兵被他盯得想哭又不好意思,隻好同樣盯着他。

     篷布外低沉的聲音掠過,那是剛升空飛過的兩架直升機。

    新兵嘀咕:“這啥動靜?” 沒人接茬,大家都有些責怪地看着他,那個兵壓低帽子,不再說話。

     跟那車的士氣直叫雲泥之别。

     那兩架直升機也甚是湊趣,超低空掠過,引得車廂裡的兵們又一陣興奮。

     何紅濤看看外邊綠蔭掩映的一處軍營:“大家靜一靜,看見那處營門嗎?那就是咱們所屬團隊,光榮的三五三裝甲步兵團!我們都屬于中間的一分子。

    同志們,驕傲不驕傲?” 兵們:“驕——傲!!” “自豪不自豪?” 兵們嗓子都要吼破了:“自——豪!!” 整車都笑,何紅濤也笑了:“同志們唱個歌吧?《裝甲兵進行曲》怎麼樣?” 這就是個唱歌的時候,一個兵自告奮勇地起了個音,一首歌吼得地動山搖,士氣之高至不可再高,路人皆為之側目。

    歌沒唱完,車離團大門越來越近時卻忽然拐了個彎,上了小道。

     大家仍在唱着,有幾個敏感家夥眼睛稍有些發直。

    後邊的卡車直接開進團大門。

     成才仍在坐着出神,旁邊的兵聽着聲音不對,撩開了車篷。

    成才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幾輛步戰車從側道拐了出來,被卡車壓住,車上的步兵不願意再等,從後艙門下來,列隊集合。

     成才驚訝地看着那群全副武裝的士兵,他們的服裝,他們的步槍、機槍、火箭發射器、野戰電台,還有些新兵們根本叫不出名來的玩意。

     更讓他們懾服的,那幫兵身上有股常在硝煙來去者的氣勢,和他們這幫剛打過幾次靶的人絕不相同。

     一個車的人也都在看着。

    成才忽然老氣橫秋:“瞧見沒有?這就叫裝甲步兵。

    ” 兵們萎着的腰杆忽然挺得像杆一樣直。

     許三多這一車裡的人仍在唱,但唱得已有些跑神。

    此地本就隻是個因軍隊駐紮而興旺的小鎮,拐上小道,車外的景物立刻現出了荒涼。

     兵們漸漸覺出不對:“咱們上哪?” 何紅濤鼓勁着:“唱哪!同志們怎麼不唱了?” 很機械地又是一首,兵們是直着眼在唱的,外邊已經是一望無際的草原。

    地平線,地平線,除了地平線還是地平線,半沙化的土地看得讓人茫然。

     許三多麻木地跟唱,他身後的新兵有了點哭腔:“咱們要上哪?” 草原上廣闊到能投射白雲的影子,一輛車在這裡實在跟蝼蟻無異。

    除了一條簡易公路,周圍大概是幾十公裡内連個人影也沒有。

    歌聲已經漸漸地小了下來。

    新兵們早已經唱得唇幹舌燥,再也唱不下去了。

    何紅濤還想指揮,可沒人開口了。

     車終于在一處小營門前停下,營裡是綠油油一片菜地,幾個土坷垃似的兵在門前等着,有一個手裡甚至拿着鋤頭。

     何紅濤開始分配工作了:“呂甯,劉紅兵,你們是這,生産基地。

    ” 兩個兵木呆呆地下車,何紅濤鼓勁:“全團攝取的多種維生素就仗你們了。

    ” 跟着,車停在另一處小營門,幾個油炸麻花似的兵在營門口等着。

    何紅濤繼續分配:“油料倉庫——馬榮,林東志。

    ” 兩個兵一步步挪下車。

    何紅濤機械地鼓勁:“廣闊天地,大有作為。

    ” 歌是早不唱了,車上人少了許多,車晃着繼續前進,無休無止,不知要晃到啥時候。

     無精打采的兵一個個從車上淡去。

    漸漸地,何紅濤都已經昏昏欲睡,車終于停下,而且是不打算再開。

    何紅濤醒來,擦擦眼睛,回頭瞧一眼車後,就剩許三多了,許三多也瞪着他。

     跟前邊幾個地方相比,這裡能算是荒涼到絕境了,車外是荒原上兀立的四座簡易房,連個迎接的人也沒有。

     “許三多,你就是這了。

    紅三連二排五班,看守輸油管道。

    ” 許三多看着這地方發呆,那幾間小屋總算讓這一路地平線的旅程有了個目光焦點。

    何紅濤看看他,即使是他也對這一片荒涼有些過意不去,所以又找補了一句:“一個光榮而艱巨的任務。

    ” 許三多愣了,像被敲了一記悶棍,半天活不過來。

    
0.084808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