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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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

     三班的士兵蟄伏在工事裡看着那架直升機飛過,剛松口氣,飛行員又很不死心地繞了回來,畢竟方圓幾公裡這唯一的小丘讓人不得不注意。

     直升機似乎發現了什麼,從十五米降至十米,降至五米,幾乎就懸停在三班的頭頂上,史今、許三多和幾個兵在一個僞裝良好的工事裡,咬牙死撐着。

    許三多一時有點慌了陣腳,但被一旁的史今給死死地盯住了,他讓他不要亂動。

     直升機的機輪眼看就要觸地的一瞬間,終于往上擡起了機頭,毫不猶豫地飛過了山丘,飛到前邊去了。

    史今幾個終于睜開了眼。

     他小聲地傳達着:“沒吹哨就别動,興許這小子能殺個回馬槍。

    ” 回馬槍倒是沒有,但一輛越野車轟鳴着突然停在了他們的身邊。

     連長高城的聲音,在他們的頭上橫掃而過:“三班的,都給我出來!還藏什麼?讓人給發現啦!” 工事裡的幾個人一愣,呼地從高城的腳下鑽了出來,吓得高城不由得退了一步。

    但他火氣依舊:“忙了足足一個星期,你們怎麼幾分鐘就讓人抄出來了?” “抄出來了?沒有!”史今極力地争辯着。

     “你以為人還下來逮你呢?他直接把可疑點标電子地圖上,指揮部一看實時傳輸,經緯度都對,那就是咱們的事了!” 可伍六一向來自信:“别不是碰巧了吧?” 高城說:“碰什麼巧?指揮部電話裡說了,紅外成像上明顯的一個熱源!你們的防紅外作業怎麼做的?什麼叫熱輻射知不知道?是不是哪位公子哥兒還揣了壺熱水呢?很會保養啊?” “三班沒這号糊塗蛋。

    别不是師部的紅外成像又換代了?”伍六一懊惱地問。

     沒換!高城也搞不懂原因,他看看周圍的兵,有些沮喪:“大家坐下吧。

    ” 三班早已一臉的屈辱,隻有許三多,卻顯得寵辱不驚,他悄悄湊到史今身邊說:“班長剛才沒吃飯吧,我剛在炊事車上拿兩個雞蛋還燙手呢,快趁熱吃了吧。

    ” 許三多悄悄地給史今遞了過去。

    史今伸手去接,雞蛋真的很燙。

     史今猛地站了起來,全班被他驚乍而起,史今對高城立正着,臉上表情又憤怒又沮喪,憤怒是對掩于他身後的許三多,沮喪是對自己。

     “報告連長,熱源找着了。

    ”然後從懷裡掏出許三多給的兩個雞蛋說,“早上沒吃飯,我揣了兩雞蛋,回營我寫檢查。

    ” 高城接過雞蛋,眼睛狠狠地盯着史今。

     “你把我當傻子呀?”高城咆哮道,“你當了五年兵,不踢正步快不會走路了,上回防紅外作業你連熱水都不敢喝!三班的,全體都有,真覺得你們班長對你好就别靠他擋事,誰幹的?” 伍六一看了一眼史今,挺身而出:“報告連長,是……我。

    ” “鬼扯!行,行,我看你們協同觀念挺強的,我再追究也沒意思,你們全班檢查吧。

    ”高城嚷嚷完打算上車,許三多卻攔住他,說:“連長,雞蛋您别拿走了,我給我們班長帶的,他沒吃早飯呢。

    ” 高城瞧他半天,終于明白這位仁兄并非在坦白認錯,而是在惦記着他班長的早飯。

    他一步沖到許三多的面前,說:“我也沒吃早飯。

    如果咱們這趟能不讓人發現,我不吃明天的飯,不吃後天的飯我三天不吃飯!” 許三多好像沒有聽懂,他說:“要不您吃一個,給班長留一個?” “全連三個星期的作業全部泡湯,我吃不下,你說咋辦?”高城的兩隻眼睛簡直在燃燒。

     許三多不管,他說:“那也得吃飯,那不行,那飯得吃……” 高城的怒火突然按捺不住了,他猛地吼道:“拖出去斃了!” 這當然隻是一句氣話,可所有的人都吓呆了。

    高城自己也愣了,他将雞蛋突然往許三多的手上一拍,就掉頭走了。

    大家看到,他的身子在氣得微微地發顫。

    許三多捧着雞蛋回頭,愣住——連他都能感覺到來自全班的強烈敵意。

     演習就這樣結束了。

     步戰車在眼前轟鳴着,後艙門開着,士兵們上了車。

    幾輛車上的士兵輕松地在說笑,701車前的三班沒有這份心情,一個個沉默着盡早地鑽進了車裡。

     準備回營的時候,成才悄悄地摸到三班,對甘小甯打聽道:“聽說你們班讓人揪出來了?”甘小甯沒有回答,隻是兩眼沒好氣地瞪着他。

     成才隻好轉過話題,問:“許三多呢?” “連長把他斃啦!”甘小甯說着鑽進了車裡。

     成才一愣,但他随即笑了,他往車艙裡瞧了瞧,看到一車都是苦大仇深的眼睛,成才知道是真的出事了,趕忙走開。

     701車裡那個空着的座位,是屬于災星許三多的。

    他現在正蹲在車邊的地上,揪着草根,羞恥、沮喪,夾着輕微的惱火,那源于委屈,他真是隻想史今吃上飯。

     步戰車駛動,從許三多身邊駛過,後艙門從剛才就沒關,史今探頭,愠怒又有些憐憫地命令着:“上車。

    ” 許三多顧頭不顧腚地連忙上車,心不在焉,腦袋又在門檐上碰了個響,大家如沒瞧見一樣。

     許三多想坐下,白鐵軍和另一位士兵不約而同往旁邊擠了一擠,空出的地方頓時足夠坐下兩人。

    坐得寬敞,卻絕不舒服,誰被躲瘟疫一樣躲着都不會舒服。

    許三多回避着全班人的眼神,全班人也在回避着他,唯一一個與他直面的隻有對面伍六一噴火的眼睛。

     演習結束正是放松的時候,很多車上的士兵都打開艙蓋,将大半個身子探在艙外吹風,有的車上傳來整齊的拉歌聲。

    701号車的艙蓋緊緊合着,除了引擎聲外沒有人聲。

     一輛野戰油泵車正停在輸油管道邊将燃油輸給戰車,老馬和李夢幾個如穿着軍裝的土包子一樣在旁邊張望問話:“是七連的嗎?”被問到的兵都搖着頭。

     “認識許三多嗎?上過團報的那個?” 回答還是不認識。

    最後,老魏幹脆猛然一聲大叫:“誰是七連的?!” 成才的車正好停在不遠處,車上的士兵随即應道:“我們是鋼七連的!” 聽到這話兒,老馬幾個連忙興高采烈地跑過去。

     “認識許三多嗎?”薛林問,“就是剛去你們連的那個許三多!” 一聽到許三多的名字,那個士兵的神情,便古怪地笑了笑。

     他轉身看看成才說:“成才,許三多不是你老鄉嗎?” 成才顯然是不太想搭茬:“也算是吧。

    ” 老馬頓時高興起來,纏住成才不斷地問:“許三多來了嗎?他在哪輛車上?” 成才看了看身後的701号車,車如個縮了頭的鐵烏龜樣毫無生氣,車長的臉灰青,頭蔫耷着。

     “你找他有什麼事?”成才決定不去惹那輛車。

     老馬說:“我們是一個班的,我是他班長,不,我是說,我是他原來的班長……” 701一車人都鐵青着臉,從許三多這面的射擊孔,可以看見和聽到外邊那幾個人的談話。

    五班的那四個人仍在那個需要費勁仰着頭的位置說話。

     看他們挺熱情的樣子,成才猶豫了:“他……留守,他沒有來。

    ” 老魏說:“我就說嘛,他剛來,這演習沒準不帶他,早聽我的,去團裡一趟好了。

    ”老馬卻說:“這孩子有出息,我尋思他能進步挺快。

    大哥,你給我帶個信好嗎?”薛林說:“什麼哥不哥的,他比你還小!” 老馬說:“我都要走的人了,你們還跟我戗!兄弟,你給我帶個信,我這就要退伍了,這一走,這輩子許就見不着了……” 成才的心有點軟了:“你到底要說什麼?” “你讓他得空回來看看,唉,戰鬥部隊,也不能有空……”老馬猶豫了。

     薛林說:“沒空也得有空!你告他要走的是誰!不是爛人李夢!不是鳥人薛林!是老馬!大好人老馬!”他幾乎是憤怒,那種憤怒絕大部分源于分離在即,倒并非因為七連的兵對他們不大客氣。

    “要走的是老馬!他不能回來也得去送送!哪天走直接上紅三連問指導員!” 成才的車,慢慢地往前開去了。

     “你告訴他,千萬得告訴他!最後瞧一眼!也許就是瞧這輩子最後一眼!”老馬一邊追着成才的車,一邊喊道。

     那幾個孬兵終于被淹沒在騰空而起的煙塵中。

    許三多早已經抱着頭蜷成了一團,他擡頭時已經淚眼婆娑。

    一車兵仍是那個樣子,誰也不看誰。

    隻有史今一直貼在射擊孔裡看那幾個已經被灰塵淹沒的身影,貼得那麼近,讓人覺得他簡直可以從那個槍眼大的孔裡探頭出去。

     然後他看看許三多,歎一口氣,那口氣的長度絕對長過歎氣專家老馬,長得讓人覺着詫異。

    許三多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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