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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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其他人,包括洪興國,直到走的時候也沒再回過頭。

     高城孤寂地站着。

     屋裡的人躺在床上大眼瞪小眼地看着,你看着我,我看着他,他看着你。

     一片死寂。

     許三多躺在上鋪,他的位置可以看見空地上站着的高城,孤零零的,一個人,站在許三多當日想念史今的角落——放垃圾桶的角落。

     那天走了三十六個。

    他在我站過的地方站到天亮,連姿勢都一樣。

    我一直看着他,後來我看見……自己站在那裡,被迫在挫折中成長,憤怒、沮喪,甚至帶點仇恨。

     馬小帥的聲音嗡嗡地從下鋪傳來,帶着哭音:“班長,我們得一直這麼躺着嗎?不能送?” 許三多:“不能送,是死命令。

    ” 馬小帥:“躺到什麼時候?” 許三多:“躺到我們站起來,别人不覺得我們少了三分之一。

    躺到那時候。

    ” 窗玻璃上飄飛過第一滴雨點,許三多看着高城還站在窗外。

     高城是伴随着起床号一起進來的,步子在空空落落的走廊裡顯得很重,一步一個濕淋淋的腳印,憤怒而無奈。

     安靜,在吹響起床号的時候七連從來沒有過這樣的安靜。

     高城出奇的憤怒:“耳朵聾掉了嗎?起床!” 盡管少去了三分之一,但三分之二的人跳落在地上的聲音像是地震。

     他們已經等了很久。

     雨水淅瀝下雨衣泛着烏亮的閃光,高城和他短了一大截的部隊站在雨地上。

    軍靴踐踏着雨水,雨水在雨地裡濺起濕蒙蒙的霧氣,槍械裝備在雨幕裡泛着光。

    沒人發口令,七連在沉寂與靴聲的轟鳴中完成着變隊。

     高城沉默地看着,七連給人的第一印象不是少了三分之一,而是翻了個倍。

    天天與連隊食寝與共的高城也感覺出一種威壓。

    隊列靜了下來,隻有雨水淋澆的輕聲。

     “你們列位……”幾十雙看着他的眼睛,連目光都似乎凝固,動的隻有雨水。

    這讓高城幾乎有點說不下去,“都很對得起七連的祖宗……老洪,你來說……” 他下意識地轉了半個身子,然後想起那個人已經走了。

    這讓高城又啞然了幾秒。

     啞然。

    啞然之後是爆炸。

     “目标靶場!全速!沖擊!” 鋼七連炸了出去,成了貌似無序但殺氣騰騰的沖鋒陣形,高城沖在隊側揮着并不該他這連長拿的自動步槍大吼:“殺——” 士兵們都愣了一下,這樣的口令并不是拿來随便喊的,尤其是在團大院裡。

    伍六一跟着大喊:“殺!” 有第一個人就有了第二個,第三個直到第十三個是一起喊的,往下呼應的是一個排,半個連,整個連,全速沖擊的七連把那一個字喊得山呼海嘯此起彼伏,帶着全部壓抑的憤怒——因全連命運而生的憤怒。

    許三多跑在隊伍的另一側,他是全連裡沒有呐喊的唯一一個,但他沒有落下一步。

     團大院裡,王慶瑞和參謀長頂着雨看着那支漫過操場的隊伍,自然,那是所有晨練隊伍中的最引人注目的一支。

     參謀長皺皺眉:“七連長搞什麼?要起義嗎?” 王慶瑞:“他在鼓舞士氣。

    ” 參謀長看着那些憤怒的、壓抑的士兵從他身邊沖過,那樣的旁若無人和充滿了力度,從他們身上彈走的雨花甚至濺得他臉上生疼。

     一個戎馬數十年的老軍人漸漸被一群毛頭小夥子感染、震懾。

     鋼七連的最後一個人也已經消失于雨幕,但猶存的勢頭仍讓操場上所有的隊列啞然。

     參謀長:“也許真不該動這個連。

    ” 王慶瑞:“你看見一個連嗎?” 參謀長看着他。

     王慶瑞:“我看見槍林彈雨,剛射出去的子彈……他們夠種,能找到他們要的答案。

    ” 三連宿舍,許三多和成才面對面地坐着,僅僅是坐着而已,成才明天就要去荒漠的五班了,這樣坐着是為了給成才送别?還是為了緩解許三多的傷心?也許目的并不重要,沉默被甘小甯打破:“班長,連長要上團部打架!” 果然,鋼七連的兵們一個個的都紮上了武裝帶,都撸着袖子,連那兩杆連旗也扛了出來了。

    看見許三多跑來,高城二話沒說就把大旗遞了過去:“許三多,你把這杆浴血先鋒扛上!伍六一,你扛裝甲之虎!” 這一小隊兵踏着雨水向團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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