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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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擔在他肩上的一隻手臂簡直已經被許三多的手掐到了肉裡。

     “蠢貨……你不是笨是蠢了……我用得着你施舍嗎?……我會去告你的!……你放開……求你放開……到嘴的饅頭我們都不吃,現在為什麼幹這種事?”伍六一已經哭了。

     “跑了好遠……從家跑到這……前邊都是你們推着扛着……最後這一下……我幫一下,又算什麼?” 伍六一已經完全沒力氣可用了,他隻能看着許三多往前一步步掙紮。

     伍六一本來是狂怒加無奈的眼神也慢慢平和下來,他說:“許三多,咱們是朋友。

    ” 近在咫尺的砰的槍響,把許三多吓了一跳。

     是伍六一手中的信号槍,槍口還在冒着煙。

     信号彈正緩緩地升上天空。

     伍六一一瘸一拐地高舉着雙臂,向着終點揮舞着,他說:“我跑不動了!我棄權!” 他真的是跑不動了,剛走出兩步,便轟然倒地。

     救護車是随時準備的,幾名衛生兵已經發動汽車過來。

     許三多呆呆地看着伍六一。

     伍六一瞪着他,揮着拳頭喊着:“跑啊!許三多!” 許三多掉頭開始他的最後一段狂奔。

    那領先的兩個兵意識到了身後的威脅,也使出了最後的力氣狂奔了起來。

     許三多喊叫了,他在喊叫中開始了不可能的加速,第一次加速就超過了那兩人。

     一個被超過的士兵終于喪失了信心,在許三多超過他的同時摔在了地上。

    然而,他那位戰友卻不管不顧地回身拉起了他。

     許三多仍在喊叫着,喊叫聲中救護車與他交錯而過,喊叫聲中許三多的聲音将所有人的聲音淹沒,喊叫聲中許三多剛流出的眼淚被風吹幹,他在喊叫聲中跨越了終點。

     喊叫聲中,許三多的雙手砰的撐在那輛越野車的保險杠上。

     成才歡天喜地地跑過來,他想與許三多擁抱,許三多擡起頭,那雙眼睛裡的冷淡讓成才愣住了。

     許三多回頭看着剛剛跑過的路,他看到那兩名士兵正互相地攙扶着跨越終點。

     遠處的伍六一,已經被衛生兵用擔架擡上救護車。

    伍六一笑得像個大男孩一樣,向這邊不停地揮揮手。

     沒有可以分享的快樂,隻有獨自承擔的磨難。

    現在的軟弱正好證明,你一直是那麼堅強。

     許三多慢慢坐倒在地上。

     救護車已經駛過山脊,消失。

    袁朗一直站在車邊等着幾個到達終點者恢複,然後如同敲門般輕輕敲了敲車。

     “三位請上車吧,到車上交出你們的測繪作業。

    如果你們還扛得住往下的考驗,你們很可能是我的部下。

    ”說着,他為他們拉開了車門。

     袁朗的車開了,就在這時,那兩名相互攙扶的士兵,終于到達了終點。

     他們在倒下的時候失聲痛哭了起來。

     幾個老A靜靜地等着這幾個兵,遠處又有幾個筋疲力盡的兵向這邊跑來。

     衛生兵剪開了伍六一的褲腿,露出腫脹烏青的肌肉。

    他很快便明白了這個士兵的傷勢說:“右腳踝的脫臼還好辦,可你的右腿韌帶完全拉斷了,你實在把這雙腿用得太狠了……這樣撐了多久了?” 伍六一的眼神一下就空白了:“五年了。

    ” 高城站在車上,看着那輛救護車駛遠,但并沒意識到誰在車上。

     他的車後,一個累脫了形的士兵正在做最後努力,這是這場比賽中能到達終點的最後一個士兵。

     車還沒停穩的時候,高城跳下車,大步走向那幾個仍在人群中哭泣的士兵。

    他看着那幾個兵,一時也說不出話來。

     高城:“我來領人,我以為我的任務是把敗兵帶回去……” 最後那名士兵撞進了人群,高城一把把他拉住,穩住那個搖搖晃晃的身子。

     高城看着那張累得神志模糊的臉:“到了這我很慚愧,我整個裝備精良的偵察營都敗給了你們。

    ” 他抱起那個身子不斷往下墜的士兵,走開放到自己的車上。

    那些軍官也開始學他,或抱或背或架地将士兵們放到車上。

    高城回身看看他車上那個神志不清的兵。

     “如果是這樣的失敗,就多來一些吧,它實在比浮誇的勝利更多光榮。

    ” 開車的袁朗已經将許三多他們跑了三天三夜艱苦路程抛到了腦後。

     “作業。

    ”袁朗對他們平靜地說。

     那名士兵掏出了懷裡的測繪地圖,成才卻瞧許三多,因為擔任狙擊掩護任務,他的測繪作業是由許三多代繪的。

     許三多從懷裡掏出地圖,沒看成才便遞給了他,成才眼神很有點發虛,一個沒接住,地圖落在座位上。

     袁朗在後視鏡裡看着。

     成才咬咬牙,撿起兩份作業交給了袁朗,他沒敢多看許三多。

     “為什麼你們倆的作業隻有一份?” 成才:“我們倆是小組行動。

    ” 許三多:“我們仨是小組行動。

    ” 袁朗:“仨?” 許三多:“仨!我們潛入陣地測繪,他擔任火力掩護。

    沒有他我們撤不出來。

    ” “看來你們互相很信任?”袁朗問成才。

     成才如蒙大赦,他說:“我們是老鄉,是朋友,還是同屆同車同年的兵。

    ” 袁朗點點頭,說話間已經看完了那三份作業:“我很滿意,雖然有點粗糙,但能滿足實戰需求。

    ” 他将車拐過了那片模拟陣地,然後說:“這三天過得夠苦的,你們别怪我。

    短兵相接者尤其要求綜合素質,所謂綜合素質不光體能和技能,智能和反應,還有你的心,你的人,一切。

    ” 許三多冷淡地看着窗外。

     團大院裡,機一連的連長一如往昔地在操場邊等他們的歸來。

    但從車上下來的隻有許三多,有馬小帥,有甘小甯幾個,但沒有伍六一。

     一連長說:“六一呢?這就跟特種兵跑路啦?” 許三多輕輕地說了句:“住院了。

    ” “怎麼會住院呢?你倒是說個明白!” 許三多沒說,他頭也不回地走開了。

     七連宿舍。

    一個甯靜無比的宿舍,一個空空的宿舍。

     許三多在拖地,拖得很細緻,水泥面子的地被他拖得都能照出人影了。

    旁邊的成才在呆呆地等着他,已經等了很久了。

     成才說:“你得說話!我等你十分鐘了!” 許三多說:“我不去。

    ” 成才說:“你為什麼不去?你當然得去看他!” 許三多說:“我不跟你一起去。

    ” 成才說:“你為什麼不跟我一起去?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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