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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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三多壓低身子,狂奔,子彈在他剛立足的地方濺射着火星,然後形成一條延伸的追擊線,對手的槍法同樣精準。

     許三多趴下,從軌道的縫隙下尋找向他射擊的人,看不見人,隻聽得細微的從各方向接近的腳步聲。

    對手和他一樣善于隐藏,而且不是一兩個,是一小群。

     一發子彈打在鐵軌的那一頭,讓人心悸的尖嘯告訴許三多,這不是做夢。

     許三多向一個地方摔出一塊路基石,然後在估計吸引到對方視線時,往那個方向甩出閃光彈。

    趁着強光,許三多躍起狂奔。

    槍聲立刻在身後追響,看來對手中仍有不上當的家夥。

     許三多翻滾,紮進另一間廠房。

    槍聲戛然而止,對手絕不在一個打不到的目标身上浪費子彈。

    一隻手撿起許三多剛扔出的那塊石頭,在手上掂了掂。

    其他人分幾路向那廠房包抄。

     殘破的窗戶外閃現了人影,是同時包括了這間廠房的幾扇窗戶。

    他們并不急于進來,就算進來也不會選擇易受襲擊的正門。

     第一個人從窗戶裡邁進,警戒,然後另兩個方向同時進來兩個,警戒,他們一直讓所有方向被控制在槍口之下。

    他們沒穿老A們那種連分子粒子都滲透不進的防化服,僅僅戴着更方便弄到的防毒面具,有的平民服飾,有的套了件工作服,但動作和默契程度絕非平民的感覺。

     但是廠房裡沒人。

    幾個人的視線上移,盯住了上方懸挂的一個運送車鬥,幾個人打算上旁邊的天梯,幾個人瞄準了車鬥待擊。

    一個人搖搖頭,抛了抛手上那塊石頭,也就是許三多扔出的那塊。

    他好整以暇地對着車鬥把石頭砸了上去。

     一聲空蕩蕩的铿然聲響傳來。

    那人說話了:“空的。

    ” 然後他們再無聲息地離開了。

     許三多用手腳支撐着,讓自己懸空在車鬥上,這時他慢慢放開手腳,讓自己落回車鬥裡。

     許三多在廠房裡移動,每一步都是快讓神經崩斷的一步,每轉一個彎都得費上些許思量。

    那些對手雖然連正面都未曾見過,但實在可怖。

     “我在跟進,穿越鐵軌就抵達主倉庫,完畢。

    ” 通話器沒反應,許三多也沒指望它有反應,這樣說話讓他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

     他是在一個類似工人換裝室的小房間,透過氣窗往外張望。

    窗外是鐵軌,空蕩蕩一覽無餘,沒有任何掩蔽,活脫一個死亡地帶。

    許三多審視着每一個黑洞洞的窗口,每一處制高點,仍然像剛才一樣,沒有人,但這種沒有人意味着随時來自任何方向的精準射擊。

     許三多:“聽得到嗎?歹徒很專業,所有入口都被封鎖了,他們的槍手都藏着,必須小心……我不明白,他們隻戴了防毒面具,真的,那防不住C3通報的劑量……可能,我是說可能這裡的污染不如甬道嚴重……我想試試看。

    ”他沉默,什麼叫試試看,他唯一能用來測試的工具是他自己。

    許三多把手摸上了頭罩與衣服的接口。

     許三多:“再重複一遍,派人去537點搶救我的同隊,可能還有救。

    還有,如果……如果我死了,讓成才,對,就是成才把我的撫恤金給我爸爸……也不知道是多少。

    ” 好了,他自己也覺得磨唧了,一咬牙把密封口拉開,讓外邊的空氣滲入。

    等着,等待中毒反應甚至死亡。

     什麼都沒有發生。

    許三多摘下了面罩,輕吸了口氣,輕微地咳嗽了一聲,那純是心理作用:“我沒死。

    也可能已經中毒了……可能是慢性的……不過穿着這身太不方便了,我們就像個靶子……” 他被自己的最後一句話震住。

     許三多進入了工人休息室,他在這間屋裡翻尋,成排鏽得已經變形的鐵櫃,他終于找自己最需要的東西:一件早被主人丢棄的工作套衫,垢得都結了硬塊。

     許三多看着那件衣服:“我在跟進,不能再保持聯絡了,完畢。

    ”他摘下了通話器。

     一個人在空蕩蕩的鐵軌上走過,像那些歹徒一樣,他戴着面具,套了件髒污的工作服,一隻手上拿着一支手槍。

    那是許三多,面罩下的臉緊張得慘白,但盡可能讓自己走得輕松一點,伴之以偶爾的停頓和槍口無目的的虛指,讓暗處存在的槍手覺得自己在檢查什麼。

    走過鐵軌中段,一個在對面無法看見的槍手便出現在視線裡,十幾米開外,用鋼材和水泥給自己搭就了一道屏障,他自己隻露出一張戴着防毒面具的臉和槍口。

     許三多和他對視,然後轉開,并且強壓着想要逃出射界的沖動。

    兩道目光燒熾着他的後背,那個槍口也一直保持在他的方向。

    許三多把槍掖了,解開褲子,開始尿尿,這個故示輕松的動作最後讓他很不好下台,因為這樣緊張的時候根本尿不出來。

     槍手:“别尿在這。

    ” 算是把他救了,許三多走向倉庫區的一個角落,是适于便溺的角落,當然也是更适于尿遁的角落。

     那裡又是一個,縮在廠房的窗戶後,取了一個極刁鑽的射角,隻露出半張臉和槍口。

     許三多站住,向他遭遇的第一名槍手揮了揮手,對方并不明白他忽如其來的熱情,但第二名槍手的位置看不見那位,下意識地把這種表現領會成自己人。

     許三多:“這裡行嗎?” 槍手不耐煩地揮手:“行行。

    ” 第二名哪知道他說的是尿,索性連槍口也偏轉了。

     許三多幾乎是擦着他的身邊走過。

     走到頭便看見那個炸點,設置得如此明顯,許三多為之錯愕。

     主倉庫前停放的一輛卡車,車上滿載了标示着TNT字樣的木箱,分量之多讓他們根本無需把炸藥搬進庫房,隻要在附近引爆,效果都是一樣。

    也沒人敢襲擊他們,因走火導緻的爆炸和他們自發的引爆結果都是一樣。

    一眼能看見的槍手就有四個,看不見的隻好不列入計算,許三多面對的根本不是烏合之衆的恐怖分子,而是軍事味十足的整道防禦。

     許三多:“我到了,這裡無法攻占……哦,我說話你們聽不見了。

    ” 許三多看着那地方無計可施,然後看着牆壁上的禁火标志。

     靠近倉庫堆積的一堆工業廢料忽然開始着火,剛起的火苗就蹿到半人高,伴随着大量的燃燒廢氣和黑煙。

    這沒能引起任何喧嘩騷動,分出了幾個人去周圍搜查巡邏,但更多的人都在原來的位置上,隻是成倍地加強了警戒。

    居然沒有一個人去滅火,似乎沒人介意自己坐在炸藥堆上。

    火哔哔剝剝地燒着,除了火勢越來越盛,沒有發現襲擊者,也沒有發生任何事情。

    終于有人提着滅火器過去,但火燒了這麼久,已經不是一隻滅火器能止得住了,于是又有第二隻第三隻滅火器加入了他們,終于他們最關心的不是一直未發現的來襲者,而是那場人與火的較量。

    許三多躲在牆根後,無疑,他是這場火的肇事者。

    他在等待一個騷亂。

     一個歹徒毫無預兆地從他身後跑了過來,閃避不及,許三多下意識摸到腰間的槍,那邊也沖他揮舞着手上的沖鋒槍。

     歹徒:“愣着幹嗎?救火呀!” 許三多:“啊?!” 歹徒:“哪個愣頭青幹的?風向變了,車要燒着啦!” 許三多:“啊呀!” 許三多忽然意識到自己又犯了多大的錯,沖向牆邊,搶了具滅火器,放火的家夥開始與歹徒們一起滅火,而且他實在幹得比任何一人都要熱烈,半個身子快踩進了火堆裡,完全是一副生死搏的架勢。

     風向确實變了,而且火星在天上飛舞着,飄向那輛卡車。

    不夠滅火器的歹徒們已經在用鏟鎬拍打,那也是杯水車薪。

     歹徒:“不夠看啦!” 歹徒:“把車開走!快把車開走!” 他們中間最奮勇的那位滅火者把滅火器往旁人手上一塞,一個箭步躍了上車,發動。

     終于有人看出點蹊跷。

     歹徒:“站住!你哪隊的?” 許三多不管不顧,隻顧點火發動,一個人已經把半截身子鑽進了駕駛室,被他一腳踢了出去,第二個撲上來的時候,車已經發動。

     歹徒開始圍追堵截,許三多駕車閃避,他實在不是一個多好的司機,為了閃避一名持槍從車頭撲過來的歹徒,居然把車倒進了火堆裡。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那輛車從火堆裡又鑽出來,車廂的蓋布上帶着火苗。

     歹徒:“着啦!” “這回真着啦!” “停車呀!着啦!” 停了有鬼了,許三多徑直把車開往開闊的方向,盡可能遠離這間堆滿易燃品的倉庫,身後追着的人,車前閃出攔截的人,鳴着空槍的人,亂成一片。

     車碾上了鐵軌,被颠得幾乎跳了起來。

    許三多玩命地發揮着自己半生不熟的駕駛技術,那車碾着鐵軌坑坑窪窪地前進。

    車後的箱子颠得彈了起來,上邊的火苗已經蹿得幾百米外都能看見。

     許三多焦急地回望了一眼,就算看不見火苗他也聞得見那股焦煳味。

    十幾個人在車後追着,其中一半人拿的不是槍而是滅火器。

    許三多碾得一個剛從車間裡跳出來的歹徒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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