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個士兵·1947年初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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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朵嗡嗡一片,隻有爆炸聲和槍聲。

    王青貴殺紅了眼,火光中他模糊地看見了敵人,有的在退,有的在往前沖,他把槍口掃過去,在這期間,他不知換了多少彈匣,兩側的陣地剛開始他還顧得上看一眼,那兩邊也是火光沖天,現在他已經顧不上别處了,隻有眼前的敵人。

    打呀,殺呀,不知過了多久,陣地一下子沉寂了,一點聲音也沒有了,隻有他的機槍還在響着。

    他停了下來,側耳靜聽,他的耳鼓仍嗡響成一團,那是大戰一場之後的後遺症,他以前也遇到過,過一陣就會好的。

     他喊:苗德水、小柳子…… 沒有人回答,死了一樣的沉寂。

     燒焦的樹枝哔叭有聲地響着。

     三長兩短的軍号聲他仍沒有聽到,在戰鬥過程中,他沒有聽到,現在他仍然沒有聽到。

     他又大喊着:江麻子、小潘、劉文東…… 他挨個兒地把全排十幾個人都喊了一遍,沒有一個人回答他,剛才還槍聲炮聲不斷地陣了,一下子死寂了,他有些怕,也有些慌。

    機槍手胡大個子犧牲了,這他知道,可那些人呢?難道撤退的軍号已經吹響,他沒有聽到,别人都撤了?不可能呀,要是戰士們聽到了,不能不告訴他呀。

     王青貴不知道此時的時間,此時靜得似乎時間都停止了。

    他又喊了一遍全排人的名字,包括躺在他身邊的胡大個子,一個人也沒有回答,就連山下的敵人也沒有了動靜,他在心裡大叫一聲:不好—— 抱過那挺機槍,借着夜色向後山跑去,那裡是連長趙大發要求隊伍集合的地方。

    獨立大隊的人對這裡的地形并不陌生,他們一直在這裡和暫三軍周旋,這裡的每一條溝,每一道梁他們都熟悉,有許多戰士的家就是附近村子裡的。

     他跑過一座山,又涉過一條河,在一片平地裡,他發現了一個馬隊,他們吆五喝六地向前奔去。

    他明白這是暫三軍的騎兵營,他們跑過的方向就是主力部隊和野戰醫院撤走的方向。

    他心急如焚,他想把這一消息告訴連長趙大發,他們要抄近路把敵人截住。

    他一口氣向後山跑去。

    黎明時分,他終于一口氣跑到了後山。

    後山腳下的那幾塊石頭還在,幾天前他們在這裡紮過營,燒過的灰燼還在,可連長他們的人呢?這裡和陣地一樣的靜,他喊了一聲:連長、小德子……空空的山谷隻有他的回聲。

    他想:壞了,連長他們可能仍在陣地上堅守呢,自己怎麼就逃了呢?這麼想過,他又向陣地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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