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琅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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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醒,找我們算賬可怎麼好?都怪玫嫔說話沒遮沒攔的,還扯着嗓子說這些話,如今可害了我了!” 直到可心送上茶水來,綠筠才按住了惶急的神色,勉強靜了片刻。

    海蘭膩白的手指摩挲着細白如玉的瓷盞,仿佛二者渾若一色一般。

    她含着一縷甯靜的笑意,斜簽着身子坐着,恍若一枝凝在風中不動的雪白辛夷花。

    然而海蘭面上的甯和之色是秋陽底下的漣漪,微微漾着炫目的光暈,是細細碎碎的不安定,她亦有些疑色:“說來,玫嫔不是說話這般不穩重的人,今日不知是怎麼了?” “怕是玫嫔又想起自己的孩子,渾身不自在。

    都這些年了,她也真是可憐見兒的。

    ”綠筠見宮人們退下了,複又急道:“愉妃妹妹,你說皇後娘娘要真來尋我的麻煩可怎麼辦,還是我自己先去跪着請罪?” 海蘭見她真着了慌,笃定笑道:“皇後娘娘都那樣了,如何會來尋姐妲麻煩?且到底也是玫嫔說話不謹慎,姐姐且安心坐在這裡,好好兒看着三位阿哥,做您的貴妃娘娘就是。

    ” 綠筠猶自不解,發髻上一支漢白玉紅珠風钗瀝瀝作響,晃得如風擺楊柳,顯是擔心不已。

    海蘭輕輕吹着茶水,氤氲的熱氣拂上面來,那朦胧的淡淡白色,似乎是為她的原本柔和的面龐更添了幾許可親。

     海蘭溫言道:“皇後娘娘是不敢來找姐姐的。

    她聽了咱們這一句‘一報還一報’,就能吓得失足掉進河裡去,被撈上來了還絮絮不止。

    皇上雖然擔心皇後,但聽見這些話,隻怕皇上心裡也在犯嘀咕,皇後娘娘是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所以才到了這個地步?” 綠筠稍稍松一口氣:“真不幹咱們的事兒?” 海蘭笑道:“真不相幹!” 綠筠撫着胸口,笑逐顔開:“阿彌陀佛,那就好!方才吓得我……”她神色忽然一斂,又有些不自在起來,“說到報應,七阿哥死了,皇後又成了這個樣子,愉妃妹妹,不知怎的,我總想起那時永琏夭折時的樣子……”她的瞳仁碌碌轉動,十分不安,“二阿哥的死,到底是咱們……” 海蘭臉上的笑意猛然一收,露出幾分悲憫的神色:“貴妃姐姐悲天憫人,真是菩薩心腸。

    二阿哥的死,哪怕咱們再惋惜,也是沒有辦法。

    ”她清冷的口吻裡多了幾分無所畏懼的堅毅,“從大公主的夭折,到二阿哥,再到七阿哥,連着皇後娘娘自己,這都是命。

    姐姐您福德雙全,正是您曾經積福,所以三阿哥和六阿哥這樣福壽平安。

    這正是從前你做的,都是好事,沒有錯事。

    ” 其實自從生下永琪之後,海蘭雖然被封為愉妃,但她身體醜陋,已經多年不能侍寝,也不可能再得到皇帝的歡心。

    也曾在生下永琪後三年,有一次,皇帝一時興緻想到了她召進養心殿侍寝,但是當她被錦被裹着擡入養心殿寝殿後不到一刻,便被送了出來。

    恩寵于她,已經是再難得到的東西。

    所以這些年來的海蘭,活得太像太像一抹雲淡風輕的影子。

    也便是這樣一縷影子般的生存,才讓她可以遊走于嫔妃之間,從容自得,亦不讓人戒備厭煩。

     綠筠聽得她這樣的話,終于松弛下來,握住她的手感泣不已:“好妹妹,幸好你開解我,否則我可真是怕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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