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媚好

關燈
落。

    深藍冥黑的天空中星河邀遠,沉沉暗淡,夜色迷離得如一層薄薄的輕紗,好似随時能蒙住人的眼睛,叫人失去了方向。

    半彎皎潔明月裡頭隐約有些雜色,仿佛是廣寒宮桂花古樹的枝權錯亂,或許嫦娥早已心生悔意,正懷抱玉兔在桂花樹下述說着暗偷靈藥的悔恨,遙遙無期的寂寥和永不能言說的相思。

     雲徹跟在春婵身後,不解問:“這麼夜了,令嫔娘娘還有何要事吩咐?” 春婵提着燈籠,一臉愁容道:“娘娘本想問問皇上的起居飲食,但李玉公公的嘴有多緊,誰能問得出來。

    淩大人得皇上信任,娘娘隻好求助于您,但請您不要拒絕。

    ”春婵歎口氣,擔憂不已,“這些話奴婢本不該說,但娘娘一直深受嘉妃欺侮,實在不能不求自保。

    這個淩侍衛也該是知道的。

    ” 淩雲徹靜默片刻:“我一個小小侍衛,又能幫得了什麼呢?”他說着,扯了扯身上的小太監衣裝,渾不舒服地道,“還偏得打扮成這樣,鬼鬼祟祟的。

    ” 春婵溫靜一笑,感激不盡的樣子,倒叫人難以拒絕:“隻要大人肯來,便是顧念舊識一場,是幫娘娘了。

    ”她說罷,引着雲徹繼續向前,過了成和右門便看得到永壽富的正門了。

     夜已有些深了,皇帝大概已經在平答應的永和宮中歇下。

    夏夜的署氣漸漸被清涼之意逼散,加之甬道上被宮人們潑了井水生涼,在朦朦月色下似水銀鋪就一般,亮汪汪的。

    那一瞬,連雲徹自己也有些模糊了。

    他是走在什麼地方?這樣熟悉的路,卻像是要走到一個不能歸來的地方去。

    他心事重重,聽着春婵輕巧的腳步聲落在镂花青石闆上,每一步都引着他往永壽宮越走越近。

    他深吸一口氣,擡頭一望,隻見宮牆紅壁深深,一重重金色的獸脊披着生冷而圓潤的棱角,冷冷映着月色,漠然地俯視向他。

    四下裡寂然無聲,守衛的侍衛固然不見,連宮門口垂着的燈火都暗暗的無精打采,格外得疏冷凄靜。

     他微微歎息,想起方才轉角經過嘉貴妃的啟祥宮,燈火通明,彩緻輝煌,無數宮人簇擁,真真是個寵妃所居的地方,可一道之隔的永壽宮卻如此冷清。

    大約嬿婉的日子,當真算不得很好吧。

    但,他極目遠望,隐隐望得見翊坤宮那飛翹的檐角,心裡稍稍生了一絲安慰,至少如懿,此刻已經安穩了許多。

     他正凝神想着,春婵已經引了他入了庭院。

    偏殿與後殿當真是一點燈光也無,唯有嬿婉所居的正殿有幾星燈火微明。

    春婵規規矩矩地立到一旁,并無進去的意思,恭謹道:“淩大人請進,娘娘已經在裡頭等候大人了。

    ” 雲徹微一躊躇:“這樣似乎不妥吧,還請姑娘陪我進去。

    ” 春婵微微一笑:“娘娘與大人是舊相識,必然有要緊的話商議,奴婢微賤,怎能在旁伺候?何況,裡邊自有伺候大人的人。

    ” 雲徹聽得這句,才微微放心,舉步入内。

    他才一進去,春婵已經在身後将殿門緊緊閉上。

    他頗為意外,再要轉身也覺不妥,隻得緩步入内。

    殿中隻點了幾盞燭火,又籠着瑩白的縷紗燈罩,那燈火也是朦朦胧胧、暧昧昏黃的。

    他試探着喚了一聲“令嫔娘娘”,卻不曾聽見有人回應,隐約中見西次間暖閣燈火更亮些,便又入内幾步。

     最末梢的暖閣内卻是重重绡紗帷墜,是繞指柔的粉紅色,溫柔得像是女子未經塗染的唇。

    穿過一扇桃形新漆圓門,數層薄羅紗帳被帳鈎挽于兩側,中間垂着淡紫水晶珠簾,微微折射出迷離朦胧的光暈。

    熏爐内若有若無的香味清幽無比,他雖然常常出入養心殿,聞慣了各種香料,但也說不出那是什麼香氣,隻覺得柔媚入骨,中人欲醉。

    
0.073817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