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紅顔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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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如懿正在窗下陪着永瑾習字。

    小小的孩子,握筆甚是用力。

    他寫完一幅字,交與如懿手中,極認真地問:“額娘,我寫的字好麼?” 如懿看得仔細,笑着撫他額頭,“比上回寫得好。

    皇阿瑪指點你了,是麼?” 永瑾稚聲稚氣道:“不是啊。

    從前都是皇阿瑪教我習字,皇阿瑪許久不得空了,便是五哥教我。

    ” 如懿驟然想起,皇帝為了香見顧不上六宮中人,哪裡又得空過問皇子們的功課呢。

    她默然片刻,微笑道:“不錯,你五哥的字極好,有他教你,自然不錯。

    ” 永瑾一笑,甚是高興。

    話雖這樣說,如懿卻是知道的,比之永琪小時的聰穎,永瑾已是不如。

    等到開蒙讀書,無論習文寫字,都是比永琪當年差了一截。

    才知天賦等事,真是比不來。

    可是,那有什麼要緊,永瑾終究是她最可愛的孩子。

     母子倆相伴言笑,窗台上羊脂玉瓶内供着數脈楓葉,色澤完美而豔麗,将空氣中淺霜般微涼的天氣點得暖意融融。

     是李玉的驟然而至驚破這一室的甯谧,如懿乍然聞得,隻覺得一陣陣透骨寒意沁入背心,指尖膩得發滑,支撐不住似的。

    她極力扶着紫檀螵钿小桌的一角,撐着身體,壓低了嗓音問:“太後知道了麼?” 李玉慌忙搖頭,旋即氣餒,“皇後娘娘,這件事怕不好隐瞞,您先去瞧瞧再說吧。

    ” 如懿扶了李玉的手,隻帶了容珮便匆匆趕去。

    她從未這樣慌亂過,哪怕是那年受冤即将被擲入冷宮,她也知道,如果有皇帝的一隙信任,有自己的一念求生,便不會淪落于萬劫死地。

    可是這些日子,她當真是恍惚了。

    所有的一切因為香見的到來全然打破,進入光怪陸離之境。

    每一天會發生什麼事,她完全不能預計,亦不能掌控。

    因為是他,那個立于世間權勢之巅的男子,神魂颠倒,不知所以。

     到頭來,果真是他先出了事端。

     如懿這樣想着,足下一陣陣酸軟,仿佛是雙腳落在了棉花上,半點也不得力,若非李玉與容珮大力扶着,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到養心殿來的。

    直至進了暖閣,看見皇帝手腕上猶有鮮血斑斑滲出,隻覺骨上長出根根利刺,由内向外剌入肌肉,頂到膚層,剌得她不知該如何抵禦。

     幸好,她内心的擔憂與惶惑并未讓她在見到皇帝的那一刻淚如雨下失聲痛哭。

    她猶存幾分鎮定,屈膝問安,與往常無異。

     皇帝見她不哭,想要說什麼,嘴唇微微一張,卻含了幾分愧怍。

    他喚她,“如懿。

    ” 或許這一刻,一個呼喚了數十年的名字,會比一個名位更叫人安心。

     皇帝面色萎黃,形容委頓,素日那種輕雲出岫的倜傥之姿與無所不能的唯我獨尊之氣全數消弭。

    她看着他,不知怎的生出了一股憐憫,和着積郁多日的怨與怒,一并湧了出來。

    怔了片刻,她靜靜道:“臣妾趕來養心殿前往承乾宮看了一眼,寒氏無恙。

    ” 皇帝登時松了口氣,臉色複了少許紅潤,“朕讓李玉去傳你,也更無放心之人可以去探承乾宮的消息。

    ”他唏噓,有急不可待的關切,“香見如何?” 如懿極力克制着滿心裡橫沖直撞的怨意,“身體已然無恙,隻是臉上的傷,定是要留下瘡痕了。

    ” 皇帝喜出望外,“真的?隻要身體無恙就好。

    容顔之事,并不要緊。

    ” 有無限的酸楚,卻不知從何說起,原來他待香見,是這般情深。

    任她與他相随多年,這樣情深,她亦從未見過。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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