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紅顔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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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人,想要的都能得到,從未有任何挫磨将他推于如此軟弱之境。

    “如懿,你想問的,朕也思量過。

    身為帝王,萬人之上,是不可以動心的。

    因為心一動,便萬劫生。

    所以朕一直理智,哪怕是明知舒妃對朕情深萬千,聯也隻能懂得,隻能憐惜。

    如此而已。

    ” 她明知是不能問的。

    皇帝的話已經到了明處,再問,亦不過是自取其辱。

    可是她還是忍不住,忍不住,隻為自己身為女子,隻為曾經那樣熱烈地與他相知相許,“那麼臣妾呢?” 皇帝深深地望着她,閃過一絲愧色,歉疚地道:“如懿,朕待你好,你懂得朕,咱們彼此相知相惜。

    若論情愛,朕自然是喜歡你的,否則你又怎能成為朕的皇後?” “喜歡?”驚痛之緒如沸油烈煎,滴滴逼熬,“皇上,您自然是喜歡臣妾的,隻是喜歡得不夠。

    或者,這‘喜歡’二字,于您而言,是不太重要的。

    就如憤怒、憂郁、歡喜一般,隻是一種情緒而已。

    ”如懿牢牢地盯着皇帝,她挪不開自己的視線,也停不下自己的口舌,仿佛這樣,便能逼迫那個不想聽到的答案出現在耳邊,“而且這喜歡,怕是對誰都一樣的吧?對孝賢皇後是,慧賢皇貴妃是,舒妃是,令妃是,析妃也是。

    那麼臣妾隻是空占了個名位,與她們有何不同?也是,臣妾本來也不過是妃妾出身,忝居後位。

    真正能讓皇上情深意動,不顧一切的,唯有寒香見一個!” 皇帝的沉默是無言的承認,叫她心生焦躁。

    那焦躁是野火,燒得盡春風勁草,也燒得盡她極力維持的理智。

    “皇上這般神魂颠倒,罔顧一切。

    恕臣妾不敢放肆,卻不得不放肆!臣妾身為皇後,不能眼看着皇上罔顧身後名望,逼迫一區區女子,且是一個願意為有婚約之人守貞的女子。

    ” 皇帝的眉高高挑起,滿蓄了輕蔑之意,“守貞?我滿族男子,不以禮教為念。

    ” 如懿如何肯退讓,“皇上難道是想效法順治爺娶弟媳董鄂氏為妃?且不說順治爺與董鄂妃兩情相悅,可百年之後論起順治爺生平,便是連後人也不能不以此為憾事!何況順治爺為娶董鄂妃,上逆母後之意,下傷後妃祥和,惹得怨聲載道,六宮生變。

    皇上難道能不引以為鑒?” 皇帝冷笑一聲,“男子鐘情也是錯麼?皇後竟也如無知婦人,說出這般醋妒昏話!” 到底是哪一個字,挑痛了他最後那根不能觸碰的神經。

    如懿定定地望着皇帝,不能動彈,唯有以激烈的言語宣洩此刻難以言喻的難過。

    “鐘情一人固然無錯。

    若今日皇上下旨,為迎寒香見入宮,廢了六宮嫔禦,隻專心對着她一人一生一世。

    臣妾便無話可說,立刻鉸了頭發,青燈古佛了此殘生。

    ”她滿目痛惜,“我大清開國以來,不乏鐘情專一的男子。

    太宗皇太極鐘愛宸妃,因宸妃早逝以緻痛心而死;順治爺獨寵董鄂妃,生出無數事端。

    是!鐘情一人固然不錯,臣妾身為女子,畢生所願也不過如此。

    但要為一人之情而傷無數人的心懷,又是何必!”她極力緩和了口氣,“皇上向來提倡儒家禮學,每每經過山東,都要祭拜孔子,又教導皇子們都要研習儒家經學。

    怎麼到了今日,卻為一己狂熱,将這些都抛諸腦後,惹得天下文人士子都寒了心麼?” 皇帝張口結舌,氣得發怔。

    半晌,他才緩緩伸出手,抓住如懿的手臂,“如懿,朕這一生都沒有縱情任性過,你就當朕任性,就這麼任性一回,沒有禮教,沒有規矩,讓朕一心一意喜愛一個女子,可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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