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九年 第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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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殿裡燈光昏暗,從内侍到宮女一個個渾身顫抖面帶驚懼,今天奉敕侍寝的德妃尹氏羅衫半掩地坐在龍榻一側的偏席上,玉白無暇的面容上充滿了尴尬怨憤之色,狠狠地盯視着匍匐在地的長孫無忌,隻是迫于盛怒之下的武德皇帝那凜冽的天威不敢插嘴搭話。

    卻也難怪德妃憤恨,長孫無忌這個官職卑微爵祿不顯的末等勳戚竟敢在宮門下鑰之後連夜越過重重宮禁直接谒見皇帝,把正在榻上與德妃共享人倫歡暢的武德皇帝硬生生拉了起來,也令她不得不衣衫不整地在皇帝的寝宮内面對外臣,此事若是傳揚出去,她立時便會成為整個六宮的笑柄。

     武德皇帝也極為惱怒,他原本白淨的臉上如今面色赤紅,兩道頾髯幾乎根根樹起,連問話的聲調也變得忽高忽低,顯是方寸已亂。

     “長孫無忌,你說的可是實情?秦王真的是在東宮與太子飲宴的時候中毒吐血嗎?”武德皇帝的聲音嘶啞而沉悶,那一絲絲強自掩飾的顫音裡似乎蘊含着令人驚心動魄的威壓與風暴。

     長孫無忌似乎絲毫也感受不到武德身上那令人瀕于崩潰的憤怒情緒,叩頭哭訴道“陛下,臣有幾個膽子敢妄言欺君,禁宮統領常何今日奉敕保護秦王殿下安全,一同到承恩殿飲宴,殿下宴中口噴鮮血不支倒地,他是親眼得見,況且其時東宮前太子中允王珪,太子舍人魏徵均曾在座,也是親眼得見,宮内尚儀局的幾位司樂也是親眼得見,這麼多雙眼睛看着,臣下有幾顆腦袋,敢欺君罔上信口胡言?” 武德沉默良久,方才開口繼續問道:“世民現在情形如何?傳侍禦醫了麼?” 長孫無忌又叩了一個頭答道:“未請聖敕,不敢擅傳宮醫,目下秦王府兩名主事司醫正在給殿下診脈,王妃恐司醫力所未逮,這才命臣下冒萬死連夜進宮請示陛下傳敕尚藥局遣宮醫前往王府為殿下診治,臣下入宮之時,殿下還在昏迷之中,神志尚未複蘇。

    ” 武德聞言拍案叫道:“糊塗,人命關天,庶民百姓尚知此理,何況是朕的兒子?世民性命懸于一發,都這個時候了還講那些個繁文缛節做什麼?朕就不信,你就是以王命傳教尚藥局,還有哪個奉禦直長敢不聽命?人都這個樣子了你們還要循規蹈矩地走程序,世民的性命就斷送在你們這些腐儒的手裡了!”他叫得聲嘶力竭,額頭上青筋暴現,自楊文幹造逆以來,他身邊的内侍宮女極少見到皇帝發這麼大脾氣,就是德妃,也被武德須發沖冠怒目圓睜的猙獰模樣吓得花容失色渾身篩糠般顫抖。

     長孫無忌哭道:“陛下容禀,不是臣下迂腐,今日禁軍兵圍西府,舉朝震驚。

    若不是常統領親眼得見秦王殿下東宮遭鸩不敢怠慢,臣此刻縱然想進宮谒見陛下也隻有望宮門而興歎的份了。

    更不必說用王命傳教宮醫了。

    本來臣下是要冒死試一試的,王妃嚴令相阻。

    王妃言道,殿下此時身陷嫌疑之地,凡事尤其不能逾矩,未得陛下首肯傳敕,就算府内司醫本領不濟,也隻能将就……陛下……” 說到此,這位戚臣伏地痛哭失聲,喉頭哽咽,竟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武德皇帝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他心中對李世民及王妃長孫氏的顧慮已是洞若觀火,此刻秦王府人心惶惶朝不保夕,府外數千禁軍枕戈待旦,就算此時長孫無忌以王命将尚藥局的門砸開,人心勢利,那些個宮醫恐怕也不願意大半夜爬起來去為這麼一位即将失勢倒台的親王看病。

    他強壓下那股突然間湧上來的憤怒悔恨情緒,走到禦案旁,伸手取下一杆筆,随手拿過一張白箋,急匆匆在上面寫了幾個字,從内侍手中接過自己的随身小玺在上面印了一下,用兩根手指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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