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拂牆花影 7.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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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傳召太醫,又命人以步辇速将李清瞳送回去。

    當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殿中時,見趙元佐仍跪于原地,楊都監淚流滿面,不住叩首請他開恩。

    他倦怠不堪地朝殿中内侍示意,讓他們将趙元佐押出殿外,自己頹然坐在禦座上,想起适才兒子的清冷目光,雙唇微啟,幾不可聞地喚出一個名字:“沫然。

    ” 趙炅初見李沫然是在建隆二年的初春,那時他二十二歲,還是皇弟趙光義,她十八歲,身份是正七品司簿女官。

     那日晨光清美,雪後初霁,後苑紅梅綻放。

    杜太後纏綿病榻許久,見此美景有了點精神,命皇帝趙匡胤召弟弟光義及廷美入宮,在後苑暖閣中共賞梅花。

     兄弟三人把酒言歡,杜太後殷殷叮囑趙匡胤善待兄弟,望三人兄友弟恭,同享太平。

    趙匡胤一一應承,并命内侍召司簿前來,記下母親慈訓。

     司簿原是掌宮人名簿、祿賜之事的女官,本無記錄内廷實錄的職責,但趙匡胤說這位李司簿是乾州防禦使李英之女,素有文才,又謹言慎行,是記錄太後賢德懿行的不二人選。

    太後自知時日無多,兒子這是想在宮中找一人如影随形,記錄自己言行,以便日後留個念想,遂颔首答應,召司簿李沫然随侍。

     趙光義本不愛飲酒,但在兄弟相勸下亦飲下數盞,暖閣中炭火甚旺,他一時覺得燥熱,便起身立于門邊觀室外雪景。

     遠處淡煙寒林,冰雪未消,梅花疏影點綴其間,花開鮮妍,均作深深淺淺的胭脂色。

    而一位穿綠羅袍,戴黑色軟腳幞頭,腰系革帶,足着烏皮靴的姑娘正抱着卷軸,沐着花影,踏雪而來。

     很多年後,他也還是會常想起這個景象,特别是雪霁之時。

    那抹清新的綠色在心中揮之不去,就像金明池畔永不缺席的年年柳色。

     李沫然進了暖閣,與衆人一一見禮,然後在一隅坐下,提筆記錄閣中之人言行。

    趙光義重新入席,與母親兄弟言笑如故,然而心裡的眼睛卻是在看她。

     她清瘦單薄,不施粉黛,皮膚細白,遠遠看上去像淡墨勾勒的人兒。

    身上的綠衣給了她青竹的色彩,她也氣品高雅,一如青竹。

    并不很美,但鼻梁挺直,薄唇微抿,間或擡起眼簾靜靜地看衆人一眼,然後又靜靜垂目,從容運筆,那專注書寫的神态有種難以言傳的美感。

     那日以後,她便長伴杜太後左右,既記錄太後言行,也陪太後說話解悶。

    她善解人意,頗得太後歡心。

    太後幾番提出讓官家将她納為房院,趙匡胤卻推辭,說一則開國之初,人主不宜廣納嫔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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