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傲慢與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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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斷的說話而冒出一陣陣的白氣。

    這個寒冷的冬夜,說出這麼一大段話,喉嚨一定會因為吸入冷氣而像刀割一般的疼痛吧? 可是為了這樣的太子殿下,他甘願喉嚨疼到說不出話來,也要把想要說出口的東西說清楚。

     “我覺得,太子殿下他,應該不是怕死,所以才不想死的。

    ” 他頓了頓。

     “他也應該不是為了自己,才想做這個皇帝的。

    ” “花姨,他根本就不是為了找‘保母’才來到梁郡的。

    ” 賀穆蘭的臉像是被刀子割過一樣火辣辣的燒了起來。

    阿單卓此時單純的眸子,竟讓她有一股低下頭去的沖動。

     “太子殿下他……他是想要讓大魏從此以後都不再有‘保母’的存在,所以才來找您的啊。

    ” *** 這些話壓在阿單卓心頭很久,早就想和賀穆蘭傾訴了。

    但他畢竟實在太過崇拜這位長輩,所以即使心裡被壓的很難受,卻不想冒着失去好不容易得來的花姨的好感,去讨人嫌的說起這樣的事情。

     他心裡清楚無論是“花将軍”還是“花姨”,都不喜歡朝廷上的那些事情。

    所以在隻是有一些交情的新朋友,那位尊貴的太子殿下和花姨之間,他可恥的選擇了後者。

     但他總是忘不掉那些寒冷的夜晚中,像是鐵棍一樣伸到他懷裡的雙腳;也忘不了那個因為沒有廁籌而紅着臉求他去尋一副的腼腆少年。

     他的阿母曾說過,隻有身上缺了什麼的人,才會一天到晚手腳都是冷的。

    心中什麼都不缺的孩子,身上一定都是暖烘烘的。

     那些個夜晚,他經常想起阿母的這句話,但很快的,他就嘲笑起自己:怎麼看,什麼都不缺的都應該是這個一看就是錦衣玉食、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少爺,而缺了什麼的,明明應該是自己這個從小就和阿母相依為命長大之人。

     太子殿下,不,賀光他,至少在暴露身份之前,是真的把自己當做普通人一般和他做朋友的。

    雖然偶爾有口角,雖然他們都會在花姨面前争寵,雖然晚上他會搶自己的被子,還會把冰冷的手腳都塞在他的懷裡,讓他突然激靈一下子從夢中醒來,但他依然是他這麼多年來,唯一接觸的這麼親密的朋友。

     後來他知道了“賀光”的身份,也明白了他那些舉動是如何冒犯貴人的行動,但他心中隻有尴尬,卻并不害怕。

     他知道他的這位朋友,一定不會傷害他。

     花姨已經是個大人了,所以她根本不理解他們究竟在想些什麼。

    就如同他在得知“花木蘭”是女人後掙紮了一年多,直到完全斷絕了她的音訊,才惶恐不安的鼓足勇氣來找“他的守護神”一般,即使這位是身份尊貴的太子殿下,來找花姨之前,也一定經曆過無數的掙紮和思量。

     向别人求助、訴說自己的痛苦,那是多麼羞恥的一件事情啊。

    他們這樣的鮮卑男孩,原本就應該是“流血不流淚”的長大的。

     為了自己心中的恐懼而向别人求助,難道真是一件錯誤的事情嗎? 更何況,花姨是那麼厲害的一個人啊。

     他一直深信不疑,隻要她想,她一定能找到能夠兩全其美的辦法的。

     為什麼她不願意想呢? 因為她也害怕嗎? 這樣的事實,讓阿單卓覺得不能接受,又覺得有些慚愧。

     他居然會為了結識沒多久的朋友,而去質疑已經保護了他十幾個年頭、如同父親一般存在的恩人。

     所以當花姨揍了太子殿下的屁股之後,他留了下來。

     他的心中有一些心虛。

     他和太子殿下,其實本質上是一樣的。

    他們都想從花姨哪裡獲取一些什麼東西。

    他想要花姨的喜愛和認同,而他十幾年來一直為了“花木蘭”的喜愛和認同而努力,所以他成功了。

     可是太子殿下是不一樣的啊。

    他這十幾年來,一直是為了陛下的喜愛和認同在努力的。

    為了他的父親而努力變得更加優秀之人,突然有一天要用打動他父親的優點而取悅一個全然陌生的女人,這不是很不公平麼? 對于阿單卓來說,他能獲得花姨的認同,實際上,隻是獲得了“他的父親”的認同而已。

    因為長久以來,他是把“花将軍”當做自己的父親、自己的保護神那樣憧憬的。

     他成功了,而太子殿下失敗了。

     即使太子殿下的身份再怎麼尊貴,當花姨覺得他沒有能夠打動她的東西時,依舊隻能将他當做“我認識的人”,而不是“我喜愛的人。

    ” 太子殿下在太守府的那間鬥室裡和他慢慢傾訴他的故事時,眼睛裡是沒有光的。

    賀光是“有光”的人,因為“賀光”本身就是“賀夫人”的一部分。

     他在用這個名字提醒自己究竟是怎麼來到這個世界上。

     所以阿單卓即使知道太子殿下也許不是說給自己聽、也許隻是想借着自己的嘴巴将這些轉告給花姨,他也努力的用着自己笨拙的腦袋,将這些事情牢牢的記在腦子裡。

     太子殿下是如此需要花姨的肯定,可是即便是如此,根植于鮮卑人血統裡的“死不低頭”,也無法讓他如同一個女人般哭泣訴說着自己的不幸。

     如果這樣做能讓他好受一點,他願意傾聽他的心聲。

     如果他想讓花姨知道這些事情,他會在合适的時候将它們轉達。

     即使日後太子殿下因為覺得年少時做出這樣的事情很丢臉,而想要讓他消失,他也不後悔。

     因為太子殿下讓他知道,他們這些普普通通的鮮卑軍戶們,究竟是被那些儲君、那些陛下們用何種方式在保護着。

     是喪母之痛,是喪妻之痛,更是背負着一生的噩夢登上了那個位置。

     每一任陛下都不得不讓自己的人生變得有價值、能夠名垂千古,因為不這樣做,他們母親的付出就變得毫無意義。

     是這些“生母”們,以自己的犧牲讓他們的“天可汗”成為了足以為之征戰、誓死追随的頭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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