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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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折百轉。

     當賀穆蘭說到那一夥兒呼嘯山林的強盜之首“大哥”也曾是一位逃脫兵役的軍戶時,烏蒙山不由得“啊”了一聲。

     故事還在繼續着,漸漸的,這間廳堂外路過的佐官和府兵都忍不住也駐足在門口,靜聽了起來…… 七日後。

     “丘林豹突,你逃脫兵役,雖已自首,但按照律例,要麼在上黨郡服苦役七年,修橋鋪路,操使賤役;要麼去西邊戍邊,充當軍奴,斬敵八十方可恢複自由之身,是成為賤籍,還是充當軍奴,本軍司可讓你自己選一條路。

    ” 烏蒙山在軍府的校場上,當着衆人之面,宣讀着對丘林豹突的判決。

     車家的車師,還有小市鄉許多軍戶人家的親屬都被請到了這裡,參與這場遲來的審判。

     ‘終于可以解脫了嗎?’ 被捆綁的丘林豹突以頭叩地,沉聲道:“罪人願意去西邊戍邊,以軍功洗清往日的過錯。

    ” “好!這才是我鮮卑男兒該有的氣度!” 烏蒙山重重地點了點頭,拿過一旁的文書,開始提筆書了起來。

     一旁另跪着的王氏一聽到兒子的選擇,立刻淚眼婆娑,哭的不能自已,仿佛天已經塌了一般。

     賀穆蘭和阿單卓都不吃驚于丘林豹突的選擇。

    有了胡力的那番話,丘林豹突一定會想法子堂堂正正的去贖回自己的過錯。

     在軍中當軍奴,雖然大部分時候都被當成炮灰,但現在戰事少,且戰事都不大,危險性小了不少。

    可換句話說,想要斬敵八十,遠比花木蘭當兵那時候要困難的多,一場戰鬥有沒有幾百人都難說,要殺滿八十個,說不得還要和正規軍搶軍功。

     可是他既選擇了這條路,賀穆蘭隻有尊重他的決定。

     阿單卓和小市鄉的人待聽到他選擇戍邊,眼神裡浮現的都是複雜之情。

    有敬佩的,有幸災樂禍的,也有後悔的。

     人心總是趨向善的一面,不希望自己家孩子受苦赴死的,大多也不忍心見到别人家的孩子受苦赴死。

    雖然之前有過仇恨,但錯誤已經造成,自家孩子也沒死,可是當了軍奴,那就确實九死一生了。

     都是十幾年的老鄰居,除了和丘林豹突有過節的車家,大部分人家都是露出了不忍之色。

     “丘林莫震之妻王氏……”烏蒙山頓了頓,拿起另外一張文書。

    “你是烈士之妻,原該成為婦人表率,卻教唆兒子逃脫兵役。

    念在你身體孱弱,不以肉刑加之,但罪不可免……” 烏蒙山看了一眼松了一口氣的丘林豹突,接着說道:“罰你縫制糧袋一千件,三個月内上交軍府,逾期不至,杖責三十。

    爾服徭役期間,軍府配給糧食,望你安心服役,莫要偷懶。

    ” 軍中的糧袋是那種粗麻布和葛布做成的厚重袋子,粗布裁剪成糧袋大小已經是不易,再縫制成袋,一天也做不了十個。

    王氏愛哭,眼睛有疾,連織布都做不得的,如今要縫制糧袋,她又不是什麼能吃苦的婦人,這活兒照實不輕。

     丘林豹突心裡糾結萬分,隻顧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賀穆蘭。

    王氏雖然一直在哭,卻伏□子,泣聲道:“罪犯認罪,願意服役。

    ” 賀穆蘭對丘林豹突點了點頭,那意思是會想法子照顧好王氏。

    她不可能在上黨郡長待,可是身上财帛卻是夠的。

    實在不行,請人去做,也不是不行。

     烏蒙山判決完了丘林豹突之案,并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命府兵捧了幾本軍書來,大聲說道: “我知有許多人家都覺得我鮮卑軍制過于嚴苛,自先皇以來,連續征戰二十餘載,絕戶者不知凡幾,可有些話,我不得不說……” 烏蒙山年已六十,聲音蒼老,此時正容發聲,人人都全神貫注。

     “我大魏自代王大可汗立國至今,已近六十載。

    我大魏建國這六十年,沒有哪一日不活在頃刻滅國的危難之中。

    ” “我們的北面曾是比我們國土還要廣袤十幾倍的蠕蠕,我們以一己之力擋住了蠕蠕長達八十年的侵擾,可周邊諸國不但不感激,反倒每每趁蠕蠕南下之際合力擾邊。

    我們的北面是蠕蠕,南邊是秦,西邊是胡夏、涼國,東邊是馮燕,可謂是虎視眈眈,衆敵環視。

    我想即使是過去,也沒有哪朝哪代,如我們大魏走這般的如履薄冰……” “立國六十餘載,我鮮卑一族以武勇立世,屢戰屢勝,悍不畏死,提到北方的拓跋魏,諸國無不聞風喪膽,這其中固然有我們鮮卑這一族能征善戰的緣故,更多的卻是因為各位軍戶忍淚将家中男兒送入軍中,拼死掙得喘息之地的功勞。

    魏國這塊土地上,沒有哪一寸不是用血肉換來的。

    ” 烏蒙山對校場裡的軍戶們施了一記重禮。

     并州來參與逃兵判決的軍戶們慌得紛紛回禮,他們誰也沒想到這個老軍司會說出這麼多話來。

     賀穆蘭也不知道烏蒙山會在判決丘林豹突之後說出這麼一大段話。

    前幾日她在說起自己對于軍戶家庭的所見所聞之時,這位老人就一直沉默不語。

     他在人情世故上應該很精通,但正因為如此,他對這些悲劇的感觸應該就比别人越多一些。

     “過去,我們各州軍府的官員隻要一到冬天,就會忍不住痛哭流涕。

    農閑之時,往往便是用兵之時,蠕蠕人冬日水草不豐,就會南下來搶我們。

    每到這個時候,北方已經無人可征,南方初定,遠不及北方大戶的人口多。

    ” “我們去送軍貼,何嘗不是既内疚又悲傷,我們也有子孫後代,當無人可征時,難道我們還能留有後嗣嗎?可若不徹底消滅周圍的強敵,我們就要永遠活在國破家亡的陰影中,就如被滅國而消失的慕容鮮卑一般……” “究竟是戰死,還是國破後被人如同豬狗一般屠戮,讓我們的妻女變成奴隸?隻要還有鮮卑男兒的血性的,便知道該如何去選。

    ” 王氏聽到老軍司的話,哭泣漸止,忍不住擦掉眼淚,端正地坐着去聽。

     “說來諸位可能不信,雖然軍中軍貼一至,哪怕是體弱多病、幾近絕戶之家都要出丁,可我們各州的軍府對當地的軍戶都有記載,也會酌情處置……”烏蒙山将手中幾本軍書傳遞了下去。

     軍書是漢字所書,大部分人家都不懂漢字,有些略微懂一點的,翻幾下後也看不到那一堆黑的紅的批在一起的東西。

     有人想起花木蘭還在這裡,将軍書送到賀穆蘭手上去問。

    她打開軍書一閱,發現裡面記載的是上黨郡所有已經征過兵的人家。

     紅字的是備注,哪家已死幾個,哪家有幾個在軍中,哪家有孤兒寡母,書的清清楚楚,可見這裡的軍府确實是用了心的。

     賀穆蘭指着這些字跟他們說起其中蘊含的“人性”,有些感情充沛的婦人聽到哪家有孤兒寡母時已經忍不住痛呼出聲,哭的不能自己。

     這些熱氣騰騰的血、戰死沙場的墳茔、痛苦流涕的刺目,都已經化成文字,成為一種最有力的控訴。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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