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我們的木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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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然,隻見拓跋延拔出随身的長劍,向前劈去。

     “你這妖孽,竟敢動搖軍心!” “呃……” “将軍!” “天啊!” 拓跋延的劍砍中了某個物體,可隻是頃刻間,他就露出了愕然地表情。

     夏鴻以身相替,擋在了賀穆蘭的面前。

     那一劍劈下,正劈中了夏鴻的肩頭。

     “将軍!将軍!快喊郎中來!” 王副将對着一旁的突貴吼叫了起來,後者隻是一怔,立刻頭也不回的往校場外跑去了。

     手持長劍的拓跋延拔劍收回,怔然道:“你……你怎麼為一個士卒……” “大将軍,花木蘭會去殇帳收拾屍首,是我默許的……”夏鴻甲胄在身,雖有肩膀中劍,傷口卻沒衆人想象中的深,所以強忍着疼痛,還能說出話來: “我右軍之人,過的太苦,太苦……” 他生性内斂,一句話說出口,竟淚眼婆娑,所有的言語全部哽咽在喉間,再也說不下去了。

     右軍出戰少,得到的戰利品原本就不多。

    可右軍的人又是最多的,糧草經常不夠。

    三軍之中,隻有右軍隻有早晚兩食,其他時候要再用食物,就得自己想辦法。

    中軍一人三馬,左軍至少也一人兩馬,右軍若不是在戰場上能掠奪到馬,許多新兵一人一馬也是常事。

     馬力是騎兵的關鍵,右軍也不能餓着肚子打仗,無論是追擊還是撤退,馬跑到疲累以後都會發生巨大的危機,所以右軍的傷亡一向比其他兩軍要高。

     弱的會更弱,所有的一切都會向強者傾斜,這是不滅的真理,所以右軍格外在乎每一次出戰,也會為了一件破皮衣爛皮盔鬥得全然不似同袍之人。

     這是中軍和左軍笑了許多年的笑話,夏鴻又何嘗不知?可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就是這些破皮衣爛皮盔,說不定就是他們養活妻兒父母的唯一依仗。

     沒有了男丁,連家裡的功田都是沒人可種的,這些随着軍府回轉家去的東西,就成了唯一的收入來源。

     屍體重要嗎?夏鴻從來都不覺得那些戰死者的屍身是重要的,若是他死在哪裡,也不希望别人為了搶奪他的屍身而拼命。

     重要的,是屍身後維系的東西。

     他何嘗不知道花木蘭這樣做是和全軍由來已久的習慣格格不入的,但他自己也不能否認,花木蘭這些看似“自甘下賤”的行為,已經早就把他給折服了,所以他情願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那些因為花木蘭的做法而失去了不少油水的右軍将軍們,為什麼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為什麼不會要把花木蘭繩之于法? 因為人心都是肉做的,為自己拼命的麾下最後留下個妻離子散,死無全屍的下場,幾個主将能忍心再拿這燒手錢?不過是軍中慣例,不想不合群罷了。

     夏鴻并不覺得花木蘭做錯了什麼,即使後來事情鬧大了,也是他默許了,他派人安排的,又怎可讓花木蘭無辜喪命? 所以他站出來了,擋了這一劍。

     . 拓跋延環顧四周,發現整個校場鴉雀無聲。

    無數雙眼睛望着自己,就像是許多年前,他剛剛來黑山大營的時候,意氣風發,統帥三軍,人人都凝視着他,希望他能帶領黑山衆人幹出一番轟轟烈烈的事業。

     近十年過去了,黑山還是那個黑山,人卻不是那些人了。

     那些曾經凝視的眼神,漸漸都低垂了下去,隻敢看着腳尖。

     他一度非常享受這樣的目光,認為那是人人敬仰的表示。

    可如今再被這麼多眼睛盯着,他發現自己異常懷念那個時候。

     不過懷念歸懷念,他是大将軍,是應該讓三軍敬畏的存在,而不是像夏鴻那樣婆婆媽媽的将軍。

    所以隻是一瞬間,他就把這些想法抛諸腦後。

     賀穆蘭默然無聲地上前,将夏鴻的肩铠卸掉,一見隻是皮肉之傷,心中也松了口氣。

     她在戰場上厮殺,一些東西都是随身常備的,直接從懷裡取出一個小皮帶,拿出許多煮過的布條來,一邊壓住夏鴻的傷口,一邊以垂直的手法将夏鴻的傷口包紮起來。

     花木蘭略懂點醫術的事情軍中大多都知道,事實上,也曾有人想過她縫死人傷口那麼好,應該也懂縫活人的。

    隻不過大家都怕被針線活穿傷口的痛楚,總覺得那應該是某種酷刑才對,所以沒人主動要求過她幫着縫合。

     拓跋延臉色越發難看。

    夏鴻開始不聽話了,這花木蘭看起來也是個特立獨行的家夥。

    右軍衆将士眼睜睜看着他砍了自己的主将,此時軍心已經不穩,他若再不依不饒…… 這般騎虎難下,拓跋延暗恨起造成一切的賀穆蘭來。

     中軍将軍尉遲誇呂和大将軍拓跋延是姻親,平日裡來往甚密,見他神色便知此時的拓跋延有些為難。

     他對這花木蘭也是懷着欲除之後快的心理,又不希望右軍從此硬氣起來,此時見花木蘭有夏鴻相護,又有衆軍擁戴,一咬牙站了出來: “雖有夏将軍求情,但軍法就是軍法,花木蘭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應沒入雜役營,不得再入軍中才是。

    ” 進了雜役營,幾乎就等于不被承認軍戶的地位了。

    雜役營中,大多是老弱病殘和犯錯的兵卒,一個大營幾萬人,有一半都是雜役和軍奴,負責辎重、糧草、做飯、喂馬、營建防禦工事等等,可以說地位低下,而且毫無前途可言。

     若是倒黴再遇見個嚴苛的頭兒,累死餓死也不稀奇。

     拓跋延看了一眼尉遲誇呂,隻見他神情堅定,連表情都比平日裡嚴肅了許多,再想想右軍今日這半天的鬧劇,頓時點了點頭,準備開口…… 夏鴻猛然看向庫莫提,在他下定決心鬧大的時候,是這位鷹揚将軍承諾一定會幫他,保住花木蘭的性命的! 人群中的素和君也暗暗發急,他是為了替陛下挑選軍中有潛力的年輕将領而來,剛剛對這花木蘭有了興趣,就見他要去雜役營了,心中憋得發慌,恨不得上去表明身份,把人搶下來送去平城才好。

     庫莫提在一旁靜靜觀察了半天局勢,發現除了中軍的尉遲将軍和左軍少數幾位副将以外,大多數人都對花木蘭此人無所謂的很。

    死了并不覺得可惜,活了也不覺得生氣,隻是一種冷眼旁觀。

     這讓他更加确定今天的事應該是尉遲誇呂和左軍的副呂阿弄出來的,心裡冷笑一聲,站上前去。

     “大将軍,花木蘭不可入雜役營。

    ” 見最喜歡多管閑事的拓跋提出來制止,名義上是他主帥的尉遲誇呂臉色難看極了,就連拓跋延神色都不是很好。

     這位深得皇帝信任的年少将軍向來随性慣了,他父親是深受先帝信任的宗室大将拓跋曜,母家乃是大族丘穆陵氏,是和獨孤氏實力不相上下的大部落主家族,拓跋延也不願意随意和他結下什麼矛盾。

     他會為右軍說清,着實讓不少人吃驚。

     莫說是其他人,便是花木蘭,也忍不住向他看去。

     這人對她,關心的未免有些太蹊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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