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帝王的傷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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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變得越發成熟而有風韻的賀賴氏,想到自己不得不盡快立下儲君,而這位動人的女子也要因此而喪命,他就越發的不想進入後宮了。

     可有些話,還是要說的。

     他坐在軟墊上,支手托腮,看着賀夫人拍着笑到打嗝不止的兒子,卻冒出一句足以讓氣氛冷凝的話來。

     “我準備立阿晃為太子了。

    ” 賀夫人拍着兒子的手一僵,臉色頓時變得煞白。

     她抱緊了自己的兒子,見他正瞪大了眼睛一動也不動的看着自己,忍不住捂住了他的眼睛和臉面。

     雖然知道他不明白發生了什麼,可她還是不想讓自己的兒子看到她有可能露出的怨恨眼神。

     “我……謝過陛下的恩典……” 她感覺兒子的小手在拉扯着她的手腕。

     “在此之前,我能一直和皇兒在一起嗎?” 拓跋焘不怕賀夫人嚎啕大哭,也不怕賀夫人歇斯底裡,哪怕她咒罵自己,也好過這樣一邊打着哆嗦,一邊小聲詢問的樣子。

     拓跋焘從登基之時起,就了解了“帝位”所能帶來的巨大力量。

     它可以讓山川變平,也能讓湖泊被填平;它能讓你的敵人在你面前跪伏,也能讓原本最愛你的人變成你的敵人。

     可有些事情,是皇帝也無法輕易動搖的。

     那便是“規則”。

     拓跋焘看着賀夫人,似乎通過她看到了自己的母親。

     他的母親杜嫔是個性格剛烈的女人,否則也養不出他這樣的兒子。

    在他被确立成太子之前的好幾年,杜嫔就已經漸漸不再接觸他,連窦氏也是她找來的。

     她情願别的女人養他,也不再對他和顔悅色。

     她死的時候,人人都說她是被賜死的,可羅結告訴他,她是自己自殺的。

    賜死的白绫還沒到,她已經用金簪刺死了自己。

     死的十分決絕。

     拓跋焘曾經無數次在午夜夢回中問過她為何這樣做,可母親的面目早已經模糊,也從不肯回答他。

     他一直覺得她是怨恨他的,所以連在夢裡也不願意和他說話。

     可當他看着捂住兒子臉的賀夫人時,拓跋焘覺得自己的猜測可能是錯的。

     “你,恨嗎?” 拓跋焘沒有回答賀夫人的請求,隻想知道答案。

     怎能不恨呢? 她恨這殘忍的規矩,她恨鐵石心腸的帝王,她恨将她送入宮裡的父母,她恨為何隻有自己生下了兒子,還養活了…… 賀夫人張開口,卻感覺到手心被什麼舔了一下。

     溫溫的,熱熱的,癢癢的,就像是之前無數次把他放在懷裡,感受到他貼近自己的胸口,充滿孺慕之情地抱緊自己時,她所感受到的那般。

     她又發了一陣抖,隻覺得手中的濡濕熱的驚人,她望着天,眼睛裡慢慢泌出一眶眼淚,眶滿之後,那眼淚便沿着她那煞白的面頰流了下來。

     賀夫人終是什麼都沒有說,隻是拼命地搖着頭。

     她一直搖,一直搖,像是要把之前的怨怼全部搖出腦外,又像是要把所有的恐懼全部搖出心裡,這麼溫順的一個女人,連表現出自己内心的情感,也是沉默無聲的。

     小小的拓跋晃什麼也看不見,連耳邊都沒有了聲音。

     他拼命地張開口,可除了伸出他那小小的舌頭胡亂發出一些音節,然後消失在母親的手掌中以外……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陣沉寂過後,宮室裡突然傳出拓跋晃嚎啕大哭的聲音! 拓跋焘從未見過拓跋晃如此哭過,這個孩子一直是以乖巧而聰穎的面貌出現在他面前的。

     賀夫人也被這樣的驚嚎吓了一跳,止住了自己的失态,環過兒子不住的哄着,甚至不避諱皇帝在此,掀開了兒子的衣裳,看看是不是尿了拉了。

     殿外伺候的宮人們急忙趕過來看看發生了什麼事,拓跋焘冷淡着臉趕跑了所有的宮人,這才伸手要過兒子,親自把他抱在懷裡。

     “你也痛是不是?可是我們拓跋家的男兒,若要坐上那個位子,一定是要經曆這一天的……” 他看着小小的拓跋晃哭的聲嘶力竭,再看着賀夫人無力地滑到在地上,像是剛剛的否認早已經耗幹了她所有的精力。

     “不恨嗎?”拓跋焘伸出一個指頭,戳了戳兒子哭的通紅的小臉。

    “真的不恨嗎?” “我不恨,可我卻怕我的孩兒恨自己啊……” 賀夫人揪着胸口泣不成聲。

     “等他長大了,我要怎麼讓他知道我不恨呢?!” 等他長大了,我要怎麼讓他知道我不恨呢! 怎麼讓他知道我不恨! 拓跋焘幾乎要抱不住自己的兒子,整個人劇烈的顫抖了一下。

     拓跋晃的啼哭甚至都因為這一下顫抖而打了個嗝兒音。

     ‘罷了,我反正一直都是任性的君王……’ 拓跋焘從麻木的冷淡,一步步進入了極端的沖動。

     他望着正在哭泣的一大一小,将兒子放在軟榻上,抓住了賀夫人冰冷的手,彎下腰去向這跌坐于地的女人,說: “你還有幾個月的時間。

    ” 賀夫人點了點頭,她早已經在近一年的寂靜和寒冷中預感到了這一天的到來,即使窦太後再如何和顔悅色,她都無法平複内心的了然。

     “三個月後,我會宣布阿晃為太子,你隻有三個月的時間。

    ” 拓跋焘握住了她的手,聲音又恢複了往日的爽朗,像是又緊張,又為自己感到罪惡。

     “這三個月,我會盡可能的多寵幸于你,若是你能受孕,便又能争取十個月的時間……” 拓跋焘的眼睛越來越亮,他在動用自己所有的智慧冥思苦想着她的出路。

     “我不知道該如何救你,我說的是實話。

    我不能為你改變祖宗的規矩,也無法瞞過所有人的眼睛饒過你的性命,但給我十個月的時間,我能想出來的……” 屋子裡的啼哭聲和抽氣聲不知何時已經停了,賀夫人仰着頭,像是第一次見到自己丈夫的真容似的。

     “你不會再擁有賀賴的姓氏,賀賴家也不會因為你而壯大後戚的勢力,但我會想辦法保住你的命。

    會有兩全其美的法子的……” 拓跋焘握緊賀夫人的手,也像是通過她望見了什麼人。

     “我一定會想出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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