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節 殺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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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沒有説完,最後兩字一時凝在唇間。

     胡光烈上來拉住蕭綦敬酒,醉态戆然可掬。

    趁蕭綦無奈之際,我忙欠身告退。

     匆匆步出府衙,我一時神思恍惚,仍陷在方才的震動中……那幾欲脫口的兩個字,将我自己驚住,不知何時竟浮出這鬼使神差的念頭。

    呂雉,我險些脫口説出,“我無意效仿木蘭,無意效仿呂雉”! 一路心神起伏,車駕已悄然停在行館門前。

     明日一早大軍即将南征,這一次離去,不知前路如何,也不知何日再能重來。

     緩步流連于深深回廊,花木繁蔭之中,置身曾獨居三年的地方,已有隔世之感。

    那個喜歡散發赤足,醉卧花蔭,閑時對花私語,愁時對雨感懷的小郡主,如今已無影無蹤了。

     我回到書房,依稀想起錦兒與我一起下棋的情形……問遍了行館與府衙的仆婦管事,隻説在我遇劫之後,錦兒姑娘也杳然無蹤,隻怕也遭了毒手。

     錦兒,那個巧笑嫣然的女子,果真就此香消玉隕了麼。

     站在錦兒曾巧手為我梳妝的鏡台前,我黯然失神,伸手貼上冰冷的鏡面,觸摸那鏡中的女子——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的眉目,眸光流動處,隻有無盡幽冷。

     蕭綦在趕赴晖州的路上接獲京中密報,确證我母親已返京。

    他将自己随身多年的短劍給了我,又從最優秀的女間者中挑出數名忠誠可靠之人,以侍女身份跟随在我身邊。

    此去征戰沙場,相看熱血洗白刃,夜深千帳燈,生死勝敗都是兩個人并肩承擔,誰也不會獨自離去。

     回到府衙,衆将已經散了,卻見龐癸匆匆迎上來,“王妃夜裡外出,王爺甚是擔心。

    ” 我微微一笑,“王爺已經歇息了麼?” 龐癸道,“宴罷後,王爺略有醉意,已經回房。

    ” “你也辛苦多日,今晚好好休整。

    ”我含笑颔首,正欲舉步入内,龐癸忽而趕上一步,壓低聲音道,“屬下有事禀告。

    ” 我一怔,回身看他,隻聽龐癸低聲道:“屬下夜巡城下,捉獲一名身藏密信的侍衛,暗中傳遞晖州戰況,疑是謇甯王所派間者,已被屬下扣住。

    ” 兩軍陣前互派間者亦是常事,不足為怪。

    我蹙眉看向龐癸,淡淡道,“既是侍衛,理當交予宋将軍處置,為何私自将人扣住?” 龐癸将聲音壓到極低,遲疑道:“屬下發現,密信竟有左相大人徽記。

    ” “什麼!”我大驚,忙環顧左右,見侍從相距尚遠,這才緩過神來,急急追問道,“此人何在,可曾招供什麼,還有何人知曉此事?” 龐癸垂首道,“事關重大,屬下不敢張揚,已将此人單獨囚禁,旁人尚不知曉。

    此人自盡未遂,至今未曾招供。

    ” 我心下稍定,“密信呢?” 龐癸從袖中取出一支竹管,雙手呈交予我。

    其上蠟封已拆,管中藏有極薄一張紙卷,上面以蠅頭小楷密密寫滿,從吳謙變節伏誅至晖州戰況,均寫得巨細靡遺。

    信末那道朱漆徽記清晰映入眼中——我手上一顫,似被火星燙到,這千真萬确是父親的徽記! 薄薄一紙信函,被我越捏越緊,手心已滲出汗來。

     我當即帶了幾名貼身侍從去往書房,命龐癸将那人帶來見我。

     此時已是夜闌人靜,書房外侍衛都已屏退,隻燃起一點微弱燭火。

    那人被龐癸親自帶來,周身綁縛得嚴嚴實實,口中勒了布條,隻驚疑不定地望住我,半點作聲不得。

     我凝眸看去,見他身上穿戴竟是蕭綦近身親衛的服色。

     龐癸無聲退了出去,将房門悄然掩上。

     我凝視那人,緩緩道,“我是上陽郡主,左相之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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