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節 天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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綴玉的垂簾,遙遙望見丹陛下衆臣俯跪,重病的皇上由姑姑親自扶持上殿。

     那個身着龍袍,蹒跚枯槁的老者,與我記憶中正值盛年,意氣風發的皇上,已經判若兩人。

     站在他身旁的皇後,鳳冠朝服,高貴不可仰視。

    我看不清楚姑姑的容貌,隻看到她朱紅朝服上紋章繁繡,華服盛妝異常奪目——她仍是這般剛強,在人前永遠光彩奪目,絕不流露半分軟弱。

    這殿上,成王敗寇的兩個男人,分别是她的丈夫和兒子;那遲遲垂暮的皇帝,是與她結發多年的人。

    他已經走到了盡頭,卻還剩下她形隻影單,獨對半生凄涼。

     我從垂簾後默然凝望姑姑,身後無聲侍立的宮婢們,何嘗不是在帷幕後悄然看我。

    這淵深如海的宮廷裡,究竟有多少眼睛在看;風雲詭谲的朝堂上,又複多少人在看;變亂不息的天下間,更不知有多少人在看着我們。

     皇上已經不能開口説話,太子以監國之位,當廷宣旨,嘉封一衆平叛功臣。

     左相加封太師,豫章王加封太尉,宋懷恩等一衆武将皆進爵三等,牟連亦獲晉封。

     以二皇子子律、謇甯王、承惠王為首的叛黨以矯诏篡逆之罪,廢為庶人,其餘黨羽皆以逆謀論罪。

     滿朝文武三呼萬歲之聲,響徹九重宮阙。

     父親與蕭綦相峙而立,無聲處暗流湍急。

     我靜靜阖上眼,仿佛看到洶湧的鮮血流過宮門玉階。

     這一出皇位更疊的生死之争,終于塵埃落定。

     那些死去的人将會化作塵土,被永遠掩埋在煌煌天威之下。

     罷朝之後,皇上與姑姑退往内殿,百官魚貫而出。

     蕭綦走向父親,兩人在殿上含笑叙話,仿若一對賢孝翁婿。

    哥哥欠身退了出去,似乎并不願與蕭綦敷衍。

     我想追出去喚住哥哥,想跟着他回家,想去看一看母親……而我終究隻是一動不動地端坐。

     回到了這裡,再不是那番自在光景,由不得我任意而為。

    上陽郡主可以無憂無慮,跑回父母府上撒嬌,而豫章王妃卻必須緊緊跟随在豫章王的身邊,不能行差踏錯。

     眼睜睜看着哥哥離開大殿,越行越遠,我隻得茫然垂眸,盯住自己指尖發呆。

     恍惚間,我又想起大婚那日,滿身錦繡光豔,高高端坐,靜觀旁人擺布一切,我卻隻能不語不動,如一隻無瑕的玉雕人偶。

     “皇後有旨,宣豫章王妃觐見。

    ” 尖細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回首卻見一名褚色錦衣的内侍恭然立在門口。

     是薛公公,我認出是在姑姑身邊随侍了多年的老宮人。

     他躬下身子,滿面微笑,“一别多時,王妃可還認得老奴?” 姑姑甫一退朝就宣我觐見,我卻不知如何面對她,一時間心思紛亂,隻勉強一笑,“薛公公,許久不見了。

    ” “請王妃移駕中宮。

    ”薛公公領着我,一路向中宮而去。

     熟悉的回廊殿閣,庭花碧樹,無處不是當年我低下頭,不忍四顧。

     昭陽殿前一切如舊。

     我停下腳步,默然伫立片刻,令侍女們留在殿外,獨自緩步而入。

     從前在昭陽殿進出,從不需内侍通禀,今日殿前侍衛見到我,也恭然俯首退下。

     “啟奏皇後,豫章王妃觐見。

    ”薛公公在門口跪下。

     内殿環佩聲響,步履匆匆,熟悉的薰香氣息驟然将我帶回到往日。

     “是阿妩嗎?”姑姑轉出屏風,快步而來,身上朝服還未換下,腳步略見虛浮。

     終于離她近了,看清楚她的容貌,我驚呆在原地。

     濃重宮粉已遮不住她額頭眼尾的皺痕,今年元宵回京,我還見過她,短短大半年時間,姑姑竟似蒼老了十年! 我站在殿上,離她不過數步,她卻目光渙散地望過來。

     “是阿妩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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