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節 親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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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被扶進内殿,宮女們侍侯我更衣清洗,内侍匆忙清理掉殿上的血污狼藉。

     我察看了玉秀的傷勢,她傷在肩頭,雖流血甚多,尚不緻命。

     宮人脫下我外衣時,牽扯到手臂,這才察覺疼痛難忍。

    方才堪堪避過的那一刀,還是劃破了左臂,所幸傷口甚淺。

     姑姑鬟髻散亂,面色慘白,金章紫绶的華美朝服上也是血污斑斑,卻不讓宮女為她更衣清洗,隻是蜷縮在床頭,口中喃喃自語。

    宮女呈上一盞壓驚定神的湯藥,被她劈手打翻,“滾,都滾,你們這些奴才,一個個都想加害于我,你們休想!” 我匆忙讓宮女裹好傷口,趨前摟住她,心中酸楚無比,“姑姑不怕,阿妩在這裡,誰也不能害你!” 她顫顫撫上我的臉,掌心冰涼,“真的是你,是阿妩……阿妩不會恨我……” “姑姑又在説笑了。

    ”淚水險些湧出眼眶,我忙強笑道,“衣服都髒了,先換下來好不好?” 這次她不再掙紮,任憑宮女替她寬衣淨臉,隻定定盯着我看,臉上又是笑容,又是凄切。

    我被她這般目光看得透不過氣來,不由側過頭,隐忍心下凄楚。

     蓦然聽得她問,“你恨不恨姑姑?” 我怔怔回頭,望着她憔悴容顔,百般滋味一起湧上心頭. 她是看着我長大,愛我寵我,視我如己出的姑姑,卻又是她将我當作一枚棋子,親手推了出去,瞞騙我,舍棄我。

    從前黯然獨對風霜的時日裡,或許我是怨過她的。

    那時,我不知道應該将她當作皇後,還是當作嫡親的姑姑。

     可在刀鋒刺向她的那一瞬,我不由自主擋在她身前,沒有半分遲疑。

    看着她如今凄涼憔悴,似有千針萬刺紮在我心上,再沒有半分怨怼。

     我扶住她瘦削肩頭,将她散亂的鬓發輕輕理好,柔聲道:“姑姑最疼愛阿妩,阿妩又怎麼會恨您?太子哥哥就快登基了,您将是萬民景仰的太後,是普天之下最尊貴的母親,姑姑應該開心才是。

    ” 姑姑臉上浮現蒼白的笑容,迷茫雙眼又綻放出光采,望着我輕輕笑道,“不錯,我的皇兒就要登基了,我要看他坐上龍椅,做一個萬世稱頌的好皇帝!” 我小心翼翼察看她的眼睛,不知她還能看清楚多少。

     “可是,他恨我,他們都恨我!”姑姑突然一顫,抓緊了我的手,眼角一道深深的皺痕不住顫動,“他到死都不肯求我,不肯見我!還有他,他負我一生,還敢廢黜我,派人殺我!連親生的兒子也厭惡我!我做錯什麼,我這麼多年記着你,忍讓你,你究竟還要我怎樣……” 姑姑陡然放聲大笑,複又哽噎,抓住我不肯放開,目中滿是絕望凄厲,指甲幾乎掐入我手臂。

     左右宮女慌忙将她按住,我驚得手足無措,不明白她颠三倒四的話,到底在説什麼。

     無論我説什麼都無法讓她平靜下來,反而越發癫狂。

    太醫一時還未趕到,我正忐忑焦灼間,一名小宮女怯怯奔上前來,手裡托着一隻小瓶,飛快地説,“王妃,奴婢見過廖姑姑給皇後服藥,每次皇後這樣,都要吃這個玉瓶裡的藥。

    ” 這小宮女不過十四五歲年紀,眉目婉麗,尚顯稚氣。

    我蹙眉接過藥瓶,倒出幾枚碧色丹藥,氣味清香芳冽。

     姑姑已經狂躁不甯,開始大聲喝罵,似乎連我也不認得。

     我将一枚藥丸遞給那小宮女,她膝行上前,毫不猶豫的吞下。

     一名宮女匆匆奔進來,“啟禀王妃,豫章王與左相已到殿前。

    ” “叫他們在外頭候着!”姑姑滿口胡言,怎能出去見人,我再無暇猶豫,将那丹藥喂入姑姑口中。

     她掙紮幾下,果真漸漸平靜下來,神情委頓,恹恹昏睡過去。

     我望着她憔悴睡顔,心底一片空洞的痛。

     正欲起身,忽見她枕下露出絲帕的一角,再看她額上,隐約有細密冷汗。

    我歎口氣,抽出絲帕來替她拭汗,觸手卻覺有些異樣。

    這絲帕皺且泛黃,十分陳舊,隐有淡淡墨痕。

    展開一看,隻見八個淡墨小字——琴瑟在禦,莫不靖好。

     我心中一跳,凝眸細看那字迹,風骨峻挺,靈秀飛揚,放眼天下,再沒有第二個人能寫出。

     隻有他,以書法冠絕當世,斐聲朝野,上至權貴下達士子,皆風靡臨摹他自創的這一手“溫體”。

     那個名字幾乎脫口而出——溫宗慎,以謀逆獲罪,被姑姑親自賜下毒酒,在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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