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一沙一世界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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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夫又向前靠過來,口中說道:“你還記得在蓬萊海上,和我一同念誦的那段經文嗎?” “那段經文?”建文想起了自己被綁到日本人的大安宅船上時,曾經背誦過一段诘屈聱牙的經文,舌夫當時聽了欣喜若狂,竟和自己一同背誦。

    建文在震驚之餘也确實疑惑震驚過,但很快也就忘記了,或者說是他自己不肯再去深想。

     “你父皇是不是讓太子殿下從小将那經文背熟?告訴你未來這經文能保你平安康健?幼年的太子殿下是否曾因記不住經文,被父親懲罰過?” 蘆屋舌夫的每句話都像楔子敲在建文心口上,背經文是他幼年噩夢般的回憶,每次經文背錯,平日和藹寬厚的父親,都會對自己怒目相視,即使自己被吓哭,父皇也不曾有過絲毫憐憫之意。

     “那是因為你父親是個極其自私的人,他的溫良寬厚都是做給别人看的表面文章,他從未關心過你,甚至他對你充滿恐懼。

    你每長大一點,他都會覺得死亡又臨近自己一步,是以他恨你、怕你。

    你的存在并不是繼承皇家正朔,是的,太子殿下的父皇何曾想過将皇位讓給你……太子殿下不過是你父皇用作配長生不老藥的藥引子罷了。

    ”舌夫如鬼魅般湊到建文耳邊,用仿佛來自幽冥的聲音說道。

     “啪——” 銀彈打入舌夫胸口,又從背後翻滾着穿出去,鮮血從他胸口和後背同時流出。

    舌夫身體晃了一下,沒有出聲,嘴角卻再次露出詭異的笑意。

     “憤怒吧,太子殿下,在下需要你的戾氣,就算殺死我也沒關系。

    ” 蘆屋舌夫張開雙手後退幾步,先是“呵呵呵”冷笑,繼而是得意地仰天縱聲狂笑,笑聲甚至壓過了千萬人詠唱佛經之聲。

    一把匕首從騰格斯手中飛出,釘到他腦門上,高高的帽子被打落,舌夫頭發披散,鮮血滿臉流淌。

    可他似乎不知道疼痛,隻是稍微頓了一下,又繼續狂笑起來。

     “看樣子不妙,這家夥隻怕是給自己也施了邪法。

    騰格斯,看看太子殿下怎麼樣了?”銅雀嗅出空氣中不祥的氣味,他警惕地看着左右老僧們的幻影,生怕危機随時出現。

     騰格斯答應一聲,抓住建文的肩膀拼命搖晃。

    可建文就如是靈魂被攝走一般,既不理睬也不回話,隻是呆呆地看着前方。

     舌夫的話不由得他不信,父皇在自己少年時的種種怪異舉動,他在年齡稍長後早就疑窦叢生,隻是找不到個頭緒。

    如今舌夫的一席話,證實了自己的猜想,建文感到了自己長久以來堅持的信念在崩塌,自己為何而生?為何而活?自己活着的意義又是什麼?這個世界為何對自己如此不公? 他看到蘆屋舌夫倒退着走向身後的彌勒巨像,他伸開雙手向天祈求着什麼,接着銅雀等人發出了驚慌的喊叫。

    老僧們的幻影中,将近二百條章魚觸手似的細長物體卷曲着從地裡長出、伸向天空,每條觸手尖部都倒着貫穿有一名日本武士的屍體,他們正是火山丸上的失蹤者。

    觸手反轉成半圓,讓串在上面的武士屍體雙腳着地,于是就像提線木偶那樣,将近二百名被從頭部貫穿的武士屍體再次獲得生命,提着長刀踉踉跄跄地将建文等人包圍在中間。

     “詐屍!詐屍了!”騰格斯吓得抱着頭大叫,别看他五大三粗的,其實從小最怕聽鬼故事,如今看到這麼多屍體再生。

     哈羅德嘴裡念叨佛郎機語的祈詞,在胸口不停畫十字,他手拿着瓶聖水,随時準備朝着逼近的喪屍潑過去。

    小鲛女反手拿着兩把克力士擺出進攻架勢,銅雀也表情嚴峻地從懷中掏出什麼。

    幾個人背靠背站着,将建文圍在中間。

     騰格斯正抱着腦袋蹲在地上,忽然看到建文從自己身邊走過。

     “安答!安答!你去哪裡?” 騰格斯叫了兩聲,建文像是沒聽到,徑直走向對面的喪屍武士。

    蘆屋舌夫回頭看了眼被喪屍武士包圍的五個人,右手折扇輕輕擡起,正對着他的喪屍武士分出條狹窄通道讓建文通過,又将通道堵上。

     “他這是心智被迷住了。

    ”銅雀說道,不過他現在也沒有辦法救建文,先能保住自己小命才是要緊。

     看到建文走出包圍圈,舌夫單手将折扇打開一半朝下揮舞,喪屍武士們“嗷嗷”地大叫着,朝包圍圈内的人殺去。

     喊殺聲中,蘆屋舌夫口中再次詠唱起那古怪的咒語,建文步步前行,也跟随着他詠唱。

    舌夫上前伸展袖子遮住建文的肩膀,面上露出成功後的快意神情,渾然不顧及身上的緻命傷,仿佛這傷痕從不存在。

    他扔掉扇子掏出傳國玉玺,将金角拔出,露出有着曼陀羅花紋的柱形物。

     彌勒巨像渾身貼滿金箔,法相莊嚴、面色安詳,老僧們的幻影忙忙碌碌,都對眼前發生的厮殺熟視無睹。

    在巨像身下的須彌座有個不起眼的孔洞,舌夫将玉玺的金角插進去,居然嚴絲合縫,并無半點差池。

     建文口中念着神秘經文,神情木然,他的靈魂在開槍射向蘆屋舌夫的一瞬間,就被舌夫的妖法攝去了,現在站在這裡的隻是具行屍走肉。

    舌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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