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這麼近,那麼遠 ·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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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裡走過,身後落下一滴淡紅的血。

     良久之後鳳知微睜開眼,眼睛也鮮紅如血。

     她獨立牆頭月下,衣袂微涼的揚起,遮住了她的眼,她神容蒼白如雪,眼神崩毀。

     崩毀的不是死亡本身,崩毀的是人生裡最後一次鼓足勇氣付出的信任。

     一次冒險的信任,她期盼并相信不曾托付錯,然而現實那般森涼的告訴她,她再次錯了,愚蠢的錯了。

     天知道經曆過那年大雪,她這一次的選擇,何其艱難。

     那是決然的放棄,那是傾覆的抉擇,那意味着她要付出更多的艱辛來能完成自己的血寫的誓言,甚至意味着她内心深處的矛盾和猶豫,意味着終有一日,也許她真的會為心深處那塊漸漸被打動的柔軟,而中途撒手。

     然而天意或是命運的黑手,容不得她退縮哪怕小小的一步。

     現實如此嚴苛,總在她最沉溺溫情的那一刻,給她狠狠一擊,要讓帶着血色的醍醐灌頂,教會她,心軟便是滅頂,退讓如此諷剌。

     鳳知微在牆頭,慢慢的坐了下來。

     她以手抱膝,将臉深深埋在膝頭,故意撥亂的發傾瀉下來,在月光裡泛出黑而冷的光。

     她要好好想想這一場死亡。

     她要好好想想前路的走向。

     這個孩子的死,她不意外,卻蒼涼,蒼涼的是那樣的欺瞞,她甯可甯弈那般直接的告訴她,這個皇子必須要殺,她也許會無奈,但也會理解。

     沒有誰比她更懂皇家的傾軋和你死我活,懂得甯弈這一路的苦。

     她選擇将那孩子交給他,有信任,也有試探,想看這個曾口口聲聲對她說願意為她付出一切的男人,是否在事到臨頭,願意給她一點真誠。

     然後她輸了。

     人不能在同一處錯上兩次。

     她鳳知微不能那麼蠢。

     因為她已經不是單純的她自己,她此刻身後有更多的人,将命運系于她身,姒一個心軟,一個抉擇的錯誤,傾毀的将是無數生命。

     到了此刻,她理解了甯弈當初對她說過的話——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再容不得退後,為上位者,自有他的身不由己。

     這是生死博弈場,她心軟,他卻決然,那最終換來的,就是全盤的輸。

     月下牆頭,晚香玉幽然芬芳,她在氤氲的香氣裡,默默将自己凝成化石,再在很久很久之後,悄然站起,一步步,行向和他相反的方向。

     月光拉長背影,各自占領一處悠長的黑暗。

     這是一生裡最遠的距離。

     隻可惜。

     這一次。

     他們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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