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十八水佩風裳(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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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即将被丢出那間破舊廂房,我隻能瞞着敬修,一個人到西市找機會。

      “我記得非常清楚,那時是寒冬時節,西市的街邊,槐樹的枯葉一片片落下。

    有個年紀大約有五六十歲的女人,披着破爛的褐色麻衣,坐在西市的街口乞讨。

    她抱着一把斷漆斑駁的舊琵琶,唱着荒腔走闆的一曲,嗓音嘶啞。

    又髒又亂的頭發蓬亂地堆在肩上,襯着她肮髒褶皺的一張臉,就像風化的石塊上堆滿幹枯苔藓。

    可是沒辦法……她身上的破衣根本遮不住刀子般的寒風,她的手已經凍裂出血口,嘴唇也是幹裂烏紫,而那把琵琶的音軸也久已未調,枯弦歪準,哪裡還能真的彈出一曲琵琶呢?”  王皇後那雙怔楞的眼中,終于緩緩滑落下兩行眼淚。

    她捂着自己的臉,哽咽道:“你不會明白……那時我心裡的絕望。

    那一日,我在那個女人面前站了很久很久。

    寒冷欲雨的下午,西市寥落無人。

    我看着她,仿佛看見了三十年後的自己,從一枝灼灼其華的花朵,活成了一團裹着破衣亂絮的污黑糟粕……無依無靠,貧病交加,最後麻木而蒼涼地死在街頭,無聲無息地朽爛了屍骨,沒有人知道我曾擁有萬人争睹的容貌與才情……”  她長長地,顫抖地深深呼吸着,艱難地說:“就是那一個下午,我抛棄了我所有的天真,明白了所謂的愛情,其實在現實面前,不堪一擊。

    我真正需要的,不是和敬修相依為命,而是——我要活下去,而且我還要活得好好的,永遠不要有抱着琵琶在西市乞讨的那一天!”  黃梓瑕默然看着她,并不說話。

      “就在那個時候,我遇見了當初和我一起學藝的一個姐妹。

    她本是那麼笨拙的人,長得不好看,琵琶老是彈錯,學了三個多月都沒有學會一首曲子——可她嫁了一個茶葉商,穿着簇新的錦衣,鬓邊大朵的金花,七八隻步搖插在頭上,一種田舍翁陡富的土氣,卻比我光鮮一百倍。

    她坐在馬車上叫住街邊獨行的我,用同情與炫耀的神情,問我怎麼淪落成這樣了,又問我是不是需要幫忙,給我找個教授琵琶的活兒。

      “當時她連車都沒有下,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笑,而我依然覺得是自己的幸運,因為我真的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若沒有她,我不知道我接下來會走向哪一步。

    我跟着她去了琅琊王家,隻說自己是她的遠房親戚,因為父母雙亡所以淪落京城。

    我的琵琶技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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