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暗影幢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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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果然是扣得緊緊的兩個半圓,拇指大的石球被雕镂得隻剩薄薄一層,中間挖空了可以裝東西。

      景翌說:“這是景毓最喜歡的玩意兒,可以用絲縧穿了挂在腰上。

    你說别人都挂金玉珠寶的,他挂個石頭,豈不是好笑嗎。

    可被我笑了好幾次後,他就揣在懷裡了,還是不肯離身。

    ”  黃梓瑕仔細看着球中,說:“好像有水漬。

    ”  “是嗎?也是哦,這東西做得這麼精緻,裡面放上水應該也不會漏出來。

    不過這麼小一點能裝什麼呢?潤嘴唇都不夠。

    ”  黃梓瑕轉着小球,看着那上面幹掉的水迹,默然不語。

    許久,才若有所思問:“他不是随身帶着的嗎?那麼,怎麼沒有帶到蜀地去,卻把這麼喜歡的東西留在了這裡?”  “是啊……我當時看着他帶走的,怎麼又出現在這裡了?”景翌也想起來,皺眉道,“難道說,有兩個一模一樣的?”  “兩個?”黃梓瑕手捏着那個石球,轉頭看他。

      “是啊,會不會他帶走的是一個,留下的其實是另一個?”  “兩個,一模一樣的……”黃梓瑕自言自語,然後忽然睜大眼睛,不自覺地又重複了一句,“一模一樣的兩個……帶走了一個,留下了另一個……”  景翌看着她,問:“怎麼說?”  “沒什麼……我好像,明白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她的臉色蒼白,但在這青白的面色之中,卻又帶着欣喜的明亮之色,仿佛雲破天開,日光乍升。

      景翌瞄着她,終于說了句好聽的話:“是不是經過我的指點,感覺豁然開朗?”  黃梓瑕認真地點頭:“是的!多謝你指導我了。

    ”  景恒是個能幹的人,很快張行英的資料便被他從名冊中調出,送到了黃梓瑕的手上。

      張行英的資料,一清二白,毫無瑕疵。

      父親行醫,當年是端瑞堂名醫,曾入宮替先皇診療。

    母親已逝,上有兄嫂,如今經營呂氏香燭鋪。

    三代親族内并無罪犯。

      張行英在京城普甯坊長大,十八歲報名候選夔王府儀仗兵,并通過重重甄選順利進入王府。

    但在不久後因為疏忽而被逐出。

    之後在京城端瑞堂為學徒打雜,又因故離開,本拟入左金吾衛,未果,出京四處遊曆。

    于蜀地扈從夔王有功,重新回歸王府,成為王府近身侍衛之一。

      黃梓瑕将這寥寥卷宗看了又看,字裡行間,看到了張行英與自己的無數過往。

      若沒有張行英,她不可能混入長安,更不可能遇見李舒白,求得他的幫助,順利南下為自己家的冤屈翻案。

      他是如此重情重義、心懷熱血的好男兒,對重病的父親盡孝,對他們這群朋友重義,對遭際悲慘的滴翠不離不棄。

    他身材高大,卻十分腼腆,一緊張說話就結結巴巴;他有恩必報,明知自己會擔罪責,也要幫她混進儀仗隊入長安;他心思單純,暗戀滴翠許久,都隻敢偷偷地經過門口望一望她……  黃梓瑕隻覺得自己腦中嗡嗡作響,她不敢想,卻不得不去想。

    這世界這麼可怕,群狼環伺,敵我混淆。

    誰知道隐藏在自己身邊最深的那個人,會是誰。

      她将張行英的卷宗交還給景恒,準備離開王府時,先去了淨庾堂,給李舒白養在琉璃盞中的小魚喂了一顆魚食。

      魚實在太小,芝麻大的魚食,她以指甲碾碎,然後撒在水上讓它吞食。

    她看着魚食,想起這還是去年王若那個案子時,她與李舒白兩次去西市找那個變戲法的人,順便買下的那一種魚食。

      她還記得李舒白那時第一次在她面前流露出不自然的模樣,說,這種魚食,小魚似乎很喜歡。

      當時她隻是在心裡暗笑,可現在想來,她以後,或許再也沒有機會看見那樣的李舒白了。

      今生今世,他僅存的那一點孩子氣,已經在這樣的局勢中,蕩然無存了。

      她手撫着琉璃盞,無言中低下頭,将臉靠在桌上。

    她靠在桌上望着碧藍透明的琉璃盞,裡面紅色的小魚被藍色渲染成一種豔麗的紫,在宮燈的金色光芒之中,小魚全身蒙着一層異樣光彩,令人目眩神迷。

      她拔下自己頭上的钗,畫了一個大大的圓,又在旁邊畫了小小的一個圓。

      這大圓,如同巨大的車輪,正向着小圓碾壓而來。

    她與李舒白正是這面臨粉碎命運的小圓。

      而那巨大的力量,是天地巨掌,是兄弟阋牆,是朝野億萬人,是鬼神之力。

    天河傾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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