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宿昔煙痕(一)

關燈
她再次穿上了宦官的服飾,緊緊绾起所有頭發,以紗帽罩住。

    他身邊的楊崇古,又回來了。

      長安。

    殘月已降,星辰漫空。

      初春的夜風凜冽無比,七十二坊萬籁俱寂。

      半夜響起的叩門聲,讓夔王府的門房們驟然驚醒,驚惶不已。

    不知道王爺好不容易回來了,又怎麼會有人半夜叩戶。

      懷着忐忑的心情,他們打開小門,看向外面的人。

      星光之下披着鬥篷的身影,修長纖細。

    檐下的宮燈光芒淡淡,照在她的面容之上,映出她蒼白的臉頰和明淨的雙眼,讓門房們都駭得叫起來:“楊公……黃姑娘?你怎麼會夤夜至此?”  “我來見王爺。

    ”她低聲說着,将自己的鬥篷帽子掀下,往裡面走去。

      有人為難地看着天色,但機靈的已經趕緊往後面跑了,往裡面通傳進去:“黃姑娘求見王爺!”  今日淨庾堂值夜正是景翌,他聽到聲音立即起身,整理好衣服跑了出來,竭力壓低驚喜的聲音:“黃姑娘!”  黃梓瑕向他點點頭,輕聲問:“王爺歇下了?”  “嗯,現在都什麼時辰了?而且之前宮裡來了消息,陛下召王爺明日一早進宮。

    ”  黃梓瑕走到門口,輕叩門窗。

    景翌看了看外面,機靈地拉着其他人一起煮茶去了。

      隻剩下黃梓瑕站在門前,還在想着要不要叫一聲時,門已經打開。

    李舒白站在門内,靜靜地看着她。

    他隻穿着純白的深衣,無任何紋飾,連頭發也垂在肩頭,未曾梳起。

    門前懸挂的燈燭明亮,燈光流瀉在他身上,使他周身似乎蒙着一層淡淡熒光,格外顯目。

      許是剛從夢中醒來,夜風徐來,廊下懸挂的宮燈微晃。

    他凝視着她的目光在水波般的燈光下,也緩緩蕩漾着,水光潋滟。

      黃梓瑕在門外向他斂衽為禮,低聲說:“深夜到訪,還請王爺恕梓瑕冒昧。

    ”  他點了一下頭,卻沒有回答,隻看了她許久,才伸手去拉住她的手臂。

      隔着衣袖,他感覺到她柔軟的肌膚,微微的溫熱,才恍然而笑,自嘲道:“真是的,我還以為,自己尚在夢中。

    ”  黃梓瑕隻覺得心口一跳,一種奇異的溫熱瞬間湧滿了她的胸臆。

    她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輕聲說:“這要是夢,也不錯。

    ”  李舒白微微而笑,牽着她的手往内走去。

      黃梓瑕跟着他進内去,兩人在榻上坐下。

    他随手拿了一根簪子将頭發挽起,一邊問:“怎麼啦,宮裡有什麼動靜?”  黃梓瑕點了一下頭,站起身接過他手中的簪子,又拉開抽屜取過梳子,對着鏡子幫他梳頭。

      李舒白擡手握住她的手腕,擡頭看着她。

      她若無其事地抽回自己的手,繼續幫他梳頭,慢慢挽成發髻,說:“王爺忘記啦?之前在蜀地,您受傷的時候,都是我幫您梳頭的。

    ”  李舒白從鏡中凝望着她,明亮的銅鏡映照出她低垂的面容,如一朵黃昏中低垂的蓮花。

    而那雙被睫毛半遮半掩住的眸子,便是花瓣上最清澈明淨的露珠。

      他情難自禁,低低說道:“那時你我朝不保夕,狼狽不堪,可現在想來,卻是我此生最難得的一段美好時光。

    ”  黃梓瑕睫毛微顫,擡起頭從鏡中望着他。

      他們的目光在銅鏡之中相遇,就像是在望着彼此終生的宿命走向般,久久無法移開。

      許久,黃梓瑕才低頭幫他束好頭發,插上玉簪,輕聲說道:“明日一早,王爺不要去宮裡。

    ”  “為什麼?”  “王蘊今日過來通知我,明日我們無法啟程去蜀地了,”黃梓瑕垂下雙手,站在他的身後,緩緩說道,“理由是,明日他要将佛骨舍利送出宮到各寺廟供養,到時候會忙得無法脫身。

    ”  “明日你們去蜀地的行程早已定下,佛骨舍利明日移交京城寺廟也是早已定好。

    怎麼可能會忽然之間就無法脫身了呢?”李舒白不願再隔着一層鏡面說話,轉過身,直接望着她說道。

      黃梓瑕輕輕點頭,說:“聖
0.067711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