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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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這都畢竟隻是人的幾個側面罷了,畢竟底子還是在的,江山易改,本性總難移。

    母親——(她目前也隻敢在心底小聲承認)穩重中的高傲,祖母的霸氣,都并不是不一樣的幾張面具可以全然掩蓋過去的。

    可桂太太就不同了,也不知道是否認識尚淺,從見面以來,她幾次變臉,都變得很快很果斷,變得讓人竟有些無所适從:雖不說喜怒無常,但說句大不韪的話,竟有幾分天威難測的意思。

    雖說每一張面孔都端得好,但總似乎是在做戲……不知怎麼回事,善桐居然有幾分怕她,隻覺得她雖然這一刻在笑,但沒準下一刻就能掀桌子拔劍,翻臉無情。

    才這樣想,外頭就又進了一個圓臉丫鬟,在桂太太耳邊一陣低語——卻到底是嗓門天生高了,沒能把調子壓下來。

    “邱千戶的夫人在外頭等着見您……”桂太太臉上特别的的慈祥和善,一下就褪得一幹二淨,她好似一樁泥雕,不說話也不動彈,一下就把廳内說說笑笑的熱鬧氣氛都壓了下來——就連諸姑奶奶,正問衛麒山定西的事呢,都一下不自然地收住了聲音。

    雖說這個高挑健美的貴婦人,臉上并沒有浮現多少戾氣,但僅僅是一沉下臉,就能收到如此效果,也還真是善桐生平僅見。

    她注視着這張略帶焦黃的臉,注視着那好似入過窯燒制過的沉默表情,忽然間覺得桂太太的确是三個孩子的娘——在這一刻,她看起來是和年紀一樣的老了……她一下有些膽怯,便又垂下頭去,主動抓住了母親的手。

    王氏略微一怔,便回握了片刻,才抽出手來端茶。

    屋内雖然人口不少,但讓人窒息的沉默,卻持續了許久,才随着桂太太的一句話,被狠狠打破了。

    “軍令如山。

    ”桂太太就淡淡地道,“老帥人在定西,我怎能在西安吹枕頭風,把前線的軍令都吹歪了?我口氣再大,也應不下這件事。

    你讓她回去好生歇着,改日再來找我說話吧。

    我這裡待客呢,她一個待罪官眷進來,場面上不大好看!”這句話,簡直硬得能繃掉這梨木桌一角。

    幾個太太頓時都交換了幾個眼色,就是善桐,不禁都越發不自在起來。

    邱千戶獲罪的消息,還是大舅母說的,楊家村消息閉塞,母親和祖母一直都還以為,邱千戶是桂元帥手底下的實權派。

    就是邱太太,聽說當年也是和桂太太常來常往,親密逾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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