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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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起來了——實在是餓死人,能吃的全吃光了……就是種糧都絕了,流民們全湧進陝西來,陝西又偏偏也沒有糧食,路上亂得太過分,已經有人賣兒鬻女,易子相食……就是楊家村的日子也不好過,從組村兵起,族長就聯合耆宿們,進各戶收繳糧食,言明是宗房‘借’的,實則是将各房的糧庫都打掃一空。

    由宗房派了二爺、二太太做主,各房都出了人幫廚,做起了大鍋飯。

    要緊着村兵們先吃,女眷們落得着的就少得多了,一般的老弱一頓就是一個饅頭,除非家裡有病人、老人,不然再不許開小竈。

    小五房更是嚴格地執行了這個規矩,因為三老爺、四老爺年紀都上三十,未能入選村兵,善梧等小一輩的年紀又太小了些,因此全家上下,此時竟也不分主仆了,除了老太太偶然能打打牙祭,竟是連王氏都是一頓一個饅頭。

    好在小五房窖藏多的,三不五時,還能借給老太太做飯的名義,多炒幾個菜,大家也算是開過葷了。

    如此進了三月,廚房裡出來的饅頭漸漸是越來越小,卻是誰都沒有抱怨……自從開春以來,一滴雨都沒下,麥苗簡直都要蔫了,宗房在這個時候把糧食扣得緊一些,大家心裡都能諒解的。

    一村人慢慢地都瘦了下來,三老爺那天還開玩笑,說自己,“還怕中年發福,經過這一番,倒是又精幹起來了。

    ”他沒有說錯,顯著地精幹起來的不但有他,還有善榆、善梧,這兩兄弟作為小五房僅剩的男丁,雖然多少得到了各方若有若無的照料,因身體長得實在快,兩兄弟都有些頭重腳輕的意思,伸出手來,手腕上連一點多餘的肉都沒有了。

    老太太看了就直歎氣,又安排王氏,“讓老三和老四暫且在老三院子裡歇着,你們搬進祖屋來住,家裡人少了,大家住在一起也方便照應。

    ”王氏心知肚明:住在一塊,多少能省幾個服侍的人手,二房從京城裡帶回來的下人,老太太是想裁撤幾個,省一點口糧給孫子們吃了。

    她就給善桐使眼色,善桐心領神會,等沒人的時候,她給祖母伺候水煙,“其實人多人少,不差那一個饅頭,這時候攆人走,傳出去實在是太難聽了……”老太太聽了就直歎氣,一袋煙抽到了盡頭,還含着煙嘴吧嗒了許久,才不舍地放開了:糧價飛漲帶動物價飛漲,道路上又極不太平,小小的煙葉,都已經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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