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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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就算慧眼如炬,也都沒有看出一點不對,還以為孫女兒和媳婦根本沒談到這件事上,她揮了揮手,“可别賴着,天短了,睡一會就起來。

    ”善桐微微一笑,她輕輕地嗯了一聲,便退出堂屋,進了廂房,打發六醜和六州,“出去做活吧,我睡一會,你們在屋裡鬧得慌。

    ”等到兩個丫鬟掀簾子出了屋子,在廂屋裡低低地唠起了家常,善桐這才允許自己撲進枕頭中,将積蓄了多時的情緒,宣洩在了這柔軟的絲綢裡。

    她以為她會哭,她甚至還隐約擔心,自己若是哭腫了雙眼,該怎麼和祖母、母親交代,可到了這一會,她才明白她根本連眼淚都已經流不出來了。

    她所能發出的,隻有沉悶而無聲的呐喊,隻有無窮無盡的憤懑、疲憊與無奈,她的情緒已經過載太多,多到在那即将崩潰的情感堤壩上空,似乎還有一個理智的、無情的楊善桐,正對着情緒失控的自己橫眉冷對。

    她在她耳邊輕聲說,“你吃驚什麼,你傷心什麼?你一早就清楚,她就是這麼一個人!”“她心裡就隻有榆哥,為了榆哥,什麼事她做不出來?你還有什麼臉同情二姨娘,你以為,二姨娘是她的一頭狗,你就不是?楊善桐,你也就是她養的一條狗!用得上你的時候,她當然好吃好喝地待着你,不然她怎麼讓你為她出力,怎麼讓你為她玩命地在老太太身邊撒歡兒?你以為二姨娘可憐?二姨娘至少還曉得回頭咬她一口,你呢?她一句話,你就恨不得把尾巴搖斷,你連一句不都不敢對她說,你還以為你是她的心肝寶貝兒?楊善桐,你别太自作多情,在她心裡可從沒有覺得,把你賣了有什麼不對。

    你和榆哥能比嗎?在她心裡,榆哥才是人,你就是一頭狗!”她的眼淚終于流了出來,卻并不洶湧,隻是一滴淚從睫毛滴落,尚且未能在臉頰上留下蜿蜒痕迹,就已經滲進緞面,再不留痕迹。

    可到了最後,她想,那個超脫的楊善桐想,多諷刺啊,她還是靠着二太太給她的教誨,要再将眼前淩亂的局面一點點拾起來,要再将這條站着走不完的路,跪着走完,就好像那年夏天,王氏在她耳邊的低語一樣。

    “也就是在那天,我對自己發誓。

    這一天将是我王光庭一生最落魄最見不得人的日子,我走了五年背字,從此之後我再不走黴運,是我的,我要得回來,不是我的,隻要為了這個家,厚着臉皮跪在地上,求我也要求來,昧着良心殺人放火,我也奪過來!”她還記得母親的這番話,這番話一向烙在她心頭,未曾有一刻敢忘,為了這一番話,她忍着,她就當自己沒有良心,她以為母親的一切難處,都有她的不得已,她以為為了這個家,總要有人做些肮髒的事。

    善桐隻是一直不知道,原來家這個概念中,不止沒有包含二姨娘,沒有包含梧哥、楠哥、櫻娘,在必要的時候,甚至連她,連善榴都沒包含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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